视线交接,许多话无需再说出口,许多问题无需再解释。
那些疑惑与询问,化作了然微笑,于姜月奴嘴角扬起:“那大抵真是如此。”
虞钰笑:“所以呢,姜尚书打算做什么吗?”
姜月奴笑着瞄了眼《增删易卜》,“你不是会算吗?自己算一卦呗。”
虞钰摇头:“带着答案,不可起卦。”
“你知答案?”
“略知。”
“是什么?”
虞钰扯了扯嘴角,轻笑:“或许,你知道本次科举的探花郎吗?”
“好像叫袁国,如今任……城门郎?”姜月奴对此人并未上心,能够大概说出名字便不容易,至于任职,确实不清楚。
虞钰也不清楚。
她含糊点头:“大抵是,我也记不住。”
“提他做什么?”
“他就是姜尚书接下来的动作。”
“嗯?”
“看吧,好戏要开场了。”虞钰笑眯眯地说。
话音刚落,养心殿的门被打开,冷风从外灌入,将帘子吹动,屋内热气出逃。
“什么好戏?”威严而沉稳的声音响起,虞钰与姜月奴对视一眼,两人收起面上自在神情。姜月奴从软榻上起身,恭敬站在旁边,虞钰则将衣服拢得更紧,身体蜷缩着,低低咳嗽。
她的面色肉眼可见变得灰败,姜月奴瞧着这一幕,更离奇的念头在脑海中冒出——
虞钰当真身体虚弱吗?
为什么方才,在与自己对话的时候,面色虽不至于红润,却也未有病态。
如今出现旁人,便立即病恹恹的,好似命不久矣。
其中转变,若非姜月奴亲眼所见,她定然难以相信。
……她确实是看见了,以至于她开始怀疑:虞钰当真病重?
会不会她的病,与她的占卜能力一般,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故意搞出来的东西?
她会占卜,不过是掩饰她敏锐的政治嗅觉,将自己塑造成一个神神叨叨而疯癫的道士形象。
那她的病……是为了降低所有人的警惕,让旁人在面对虞钰之时,总会想着“反正她过几年便死了,爱做什么便做什么吧”的念头,降低政策执行时的阻力——就好比此前设立内阁,旁人姜月奴不清楚,但至少她的伯父姜韬便是如此想着,放任了虞钰的想法,让三省势力重新归集,竟有与六部相争之态。
偏偏没有人注意到,一切是小皇帝所为。
他们还想着,只是小皇帝误打误撞造成的如今场景:毕竟她一个活不久的人,能有心情搞这些?
但——若姜月奴猜测属实,虞钰没病——又或者说,她的病远没有表现出来的严重呢?
那是不是意味着,三省之势力崛起,就是虞钰苦心经营而得来?
姜月奴吞了口唾沫,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以至于另一道人影进来之前,并未及时起身迎接,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虞钰:为自己未来的无限可能,而激动难忍。
“月奴,在发什么呆呢?”
带着笑意的声音,使得姜月奴回神。
她将脑海中念头赶跑,再睁眼时,瞧见姜倾坐在此前自己坐过的位置上,面上虽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盯着钰儿看得如此认真,莫不是钰儿做了什么坏事,被你给发现了?”
来者不善。
姜月奴朝着姜倾行礼,述说自己轻慢姜倾之罪过。随后才缓声解释,低低叹息:“并非是陛下做什么坏事被我发现,不过是我看见,陛下身形与此前相比,似乎更加瘦削。”她说着,垂头,手里捻着帕子,缓缓擦拭眼泪。
“……我……”伤心哽咽,竟是泣不成声。
姜倾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虽笑着,眼神更加冷淡。
她将视线从姜月奴身上移开,“钰儿。”
“皇祖母。”虞钰轻声回答,并非常合适地咳嗽两声。
姜倾的话因虞钰的咳嗽被打断,她不得不说一些妥帖关心的柔情话,来装饰自己真实意图。
虞钰便陪她演着。
待两人喝尽几盏茶后,姜倾终于演够,问出心中疑惑。
“你怎安排王适当刑部尚书?”
姜月奴闻言,悄悄抬头,看虞钰。
正巧与虞钰视线相对。
虞钰冲她微笑。
笑得人畜无害。
她说。
“我算了一卦,卦象如此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