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卿朝忽然想起了自己不告而别后的那场高考。他考完试之后,并没有直接坐飞机回到家乡,而是回到了学校。他记得他刚考完就跑了过来。刚好考场就是在隔壁学校,明明几分钟就能走到的路程,他却是一路跑过来的,因为他想等到沈逢度,或者只是单纯的看看他。
但是可惜,江卿朝看着学校里个人越来越少,直至空荡。太阳的光逐渐变暗,直到黑暗要将最后一丝光芒全部吞没时,江卿朝才忽然明白了,沈逢度是不会回来了。
他知道沈逢度的性子,如果真的要回来的话,不可能这么久了还不来,而且学校里除了阿财,没有值得他回来看的东西,更何况他在门口站了这么久,却没看到像往常一样趴在他脚边撒娇的阿财,估计早就被沈逢度带回去了。
江卿朝将那支钢笔拿了出来,细细的看了一遍,这是当年沈逢度送他的生日礼物。其实这只钢笔一看就知道一定用了挺长一阵子,但是被这支笔的主人保管的很好,没有损坏,连漆都没掉。
江卿朝看了没多久,就又把笔给收了起来,然后就毫不留恋的离开了这里。
到了出分的时候,分比预估的低。他以为会有六百五保底的,最后只有六百三十七。可是他的志愿他并没有自己去填,因为爸妈说让他不用想其他的,他们来报。
“卿朝啊,听我们的啊,你报不明白,还是我们来报更稳妥些,少走了不知道多久的歪路。”
如果换做以前,他可能还会去争一下这么一点点自主选择的权利。
但是,那个时候的他真的太累了,对于他们给他报志愿的事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只是沉默的看着他们选志愿,报志愿。
第一志愿是法大,第二志愿是医科大,第三志愿是师范,全是他们认为的铁饭碗。
他们没有想过江卿朝到底擅长什么,想要什么,喜欢什么,只一味地把自己认为的所有好的一股脑全部都强塞给了他。
这样的爱根本藏不住。也无法去藏,因为它总会在某个细节里偷偷透出来。但就是这种有负担的爱,对于江卿朝来说,足够让他窒息。
江卿朝拿到法大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他只是摸了摸通知书的边角。
是硬的。
听着家人亲戚的祝贺,看着老师的欣慰,他知道自己应该表现出喜悦的样子,但是自己好似脱离了身体,对于这些无动于衷。
直到他回到外婆的病房,外婆看着他的录取通知书,疑惑的问:“卿朝啊,你不是从小就喜欢美术吗?为什么拿了个政法大学的通知书回来了?”
江卿朝脱离了一天的情绪像是终于连通了大脑,一瞬间,所有的情绪朝他扑面而来,让他承受不住。
他不知道怎么走到的楼梯间,靠在墙壁上盯着小小窗户露出来的小部分城市,看着城市里的人忙碌的样子,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他再也坚持不住,坐在楼梯上,蜷缩起来默默地流泪。
没有撕心裂肺的咆哮,也没有失控的狂暴,他只是无声的掉着眼泪而已,只是安静的用泪水想把压积了这么多的情绪全部带走。
可是迟来的情绪早已将他淹没,刚开始是小腿,后面是肚子,再是胸口,脖子,最后完全进入了海中。
他被困在这片海里,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的沉了进去,最后再也没有上来。
蒋文开门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关上了门,坐在了他的旁边,给他拍背进行安抚。江卿朝哭完的时候有没有反应过来,蒋文也坐在旁边等江卿朝恢复好,给他递了水和纸巾。
他这一生过得顺风顺水,家中有爱但不是负担。自由度高,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基本上除了原则问题,其他随便干。
他的成绩也好,却可以去勇敢向梦想前进,就算失败了也有家里人托底。可江卿朝不同,他这个身份没有立场高高在上的去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