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兰昭本就被儿媳这病弱的模样心疼坏了,见她眼神恳切,哪里舍得拒绝,连连点头笑道:“好,好孩子,难为你有这份心。那你便试试,只是莫要累着自己。”
谢熙宁指尖看似随意地落在几处穴位上,实则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暗劲,刺激着那些被阴寒毒素阻滞的经络节点。
楚兰昭起初只是欣慰地享受着儿媳的孝心,但渐渐地,一股温热感从被按揉的手臂处扩散开来,
多年来如影随形的沉滞酸痛,竟真的减轻了许多!她忍不住舒服地轻叹出声,浑身的筋骨都仿佛舒展开来。
恰在此时,宋凛川处理完楚清涵的事宜返回,便听见母亲的轻呼!
他瞬间掠至房中,正看见谢熙宁的双手“扣”在母亲臂上,而母亲竟激动地试图凭借自身力量站起!
母亲这些年离了拐杖和人搀扶几乎寸步难行,此刻竟欲独自起身?!定是遭受了这谢熙宁的欺负!
“你干什么?!”宋凛川怒喝一声,死死攥住了谢熙宁那只正在“施虐”的纤细手腕,狠狠地将她从母亲身边扯开!
家人,是他的绝对逆鳞!任何可疑动作,皆不可饶恕!
“放肆!”,银杏几乎在宋凛川动手的同一刻便已出手,五指成爪,狠辣地扣向宋凛川手臂上的麻筋,逼得他不得不松开谢熙宁。
待宋凛川被银杏格开,谢熙宁的手腕上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痕,隐隐发青。
若非她暗中运转内力护住腕骨,只怕此刻早已骨裂!
谢熙宁心底冷笑,好一翻脸无情的将军!方才耳根薄红是假,此刻辣手摧花方是真!
“宋!凛!川!你发什么疯?!”楚兰昭被儿子这敌我不分的愚蠢行为彻底激怒 。
她气得举起拐杖就往儿子身上敲,也久违的吼出了自己儿子的全名。
“你这混账东西!快给熙宁道歉!是她好心给我按摩!我这把老骨头多少年没有觉得这般松快过了!你看啊!”
楚兰昭说着,竟一手撑着拐杖,借着一股力道,咬着牙颤巍巍地独自站了起来!
虽然下一刻她便因气力不支重新坐回床边,但这一下不仅让宋凛川目瞪口呆,就连谢熙宁都暗自惊愕。
她方才的内力疏导,至多能缓解沉滞,绝无解毒效果!
不过,这也从侧面验证了老夫人将门虎女的底子确实好!若换做寻常深闺妇人,中了这“海棠秋 ”多年,恐怕早已瘫痪在床了!
宋凛川满腔怒火被母亲这实实在在的站立惊得消散大半,脑中有一瞬的空白。
宋凛川这才从盛怒中稍稍回神,目光急急扫过母亲的脸。
果然,母亲苍白的面颊上竟有了一丝久违的红润,眼神也比方才明亮了许多
他再看向手腕疼得蹙起秀眉、脸色更加苍白的谢熙宁,却并无歉意,反而翻涌起更深的怀疑。
这女人,究竟是身怀绝技的神医,还是包藏祸心的妖女?或是用了什么邪门的手段,才能在瞬息之间产生如此效果?!
此女,绝不可小觑。
楚兰昭心情大好,再次举起拐杖往儿子结实的小腿上敲去,“还愣着干什么?你是木桩子吗?还不道歉?郡主刚进门就经历这般折腾,身子还虚着就想着孝敬我!
你这孽障倒好,不分青红皂白就下此重手!
在战场上也就罢了,在家里对着自己媳妇也这样?
要是把我这儿媳气回锦国,我定跟你拼命!”
她喘了口气,稍稍压低了声音,却足以让近在咫尺的谢熙宁听清的声音对儿子说:“既是成了家的人了,就该学着疼自己的媳妇!整天板着张阎王脸,活像谁都欠你八百吊钱似的!
听着,中秋宫宴之前,哪都不许去!就留在府里,好好照顾熙宁!
每日所需的滋补药膳你都给我亲自盯着!听见没有?”
宋凛川的目光在母亲难得的好气色和谢熙宁我见犹怜的模样之间反复逡巡。
思及沧国帝“务必安抚”的旨意,他最终从齿间极其艰难地挤出三个字:“是,母亲。”
楚兰昭又反复叮嘱了许久,终于被宋凛川以“母亲需静养”为由,半劝半扶地送出了房门。
宋凛川缓缓转过身,周身气压骤低,方才因母亲展颜而勉强维持的平和表象荡然无存。
他目光扫过屋内的银杏和桂圆,沉声道:“都出去。”
桂圆何曾经历过这等沙场宿将的凛冽威压,闻言如同得到赦令,马上就退了出去。
银杏则是在接收到谢熙宁示意她稍安勿躁的眼神后才退下,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室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宋凛川一步步走向床榻,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将谢熙宁纤细的身影完全笼罩。
他身上散发出的,是只有在审讯敌国细作时才会有的压迫感。
他俯下身,距离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拂过谢熙宁耳畔的碎发。
字字清晰、带着山雨欲来的死寂气息,砸在她耳边:“谢、熙、宁。”
他一字一顿地唤了她的全名后,手掌猛地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指尖精准地按压在谢熙宁仍隐隐作痛的脉门之上。
“你方才...是不是在替我母亲诊脉?”
他身体再次前倾,几乎将她困在床榻与他胸膛方寸之间。
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里,翻涌着杀意。
“说!锦国派你前来,究竟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