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扣住她脉门的手指骤然收紧,仿佛只要她的答案有半分不实,下一秒就会将她纤细的骨头捏碎。
“你从我母亲的脉象里,又究竟看出了什么?!”
他掌下的娇花应声轻颤,仿佛下一刻就要在他凛冽的怒气中凋零。
谢熙宁蓄满眼眶的泪水将落未落,长睫急促地扑闪着,“夫君...你...捏疼我了...”
她假意挣扎,又如蚍蜉撼树,反而更衬得她柔弱无依。
然而——
宋凛川指腹下,谢熙宁那本该因恐惧而紊乱急促的脉搏,此刻却规律、有力,甚至带着近乎挑衅的从容!
这与他手中这副泪眼婆娑的娇弱模样,是多么荒谬又诡异的对比!
这女人,根本就不害怕!
这精湛的演技,浇在他心头那簇因母亲安危而被点燃的怒火上,更添了几分被愚弄的愠怒,捏着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三分。
“你,为何不怕我?!”
“哪家娘子会怕自己的夫君呢?怕是喜欢都来不及呢...”
谢熙宁声音忽然软了下来,目光慢悠悠地扫过两人几乎相贴的身躯,以及他依旧桎梏着她手腕的大掌。
“依妾身看呀,夫君能一改昨日避我如蛇蝎、甚至不惜逃婚的决绝,今日竟愿与妾身在这新房之中,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妾身心里,便已觉得甚是欢喜!”
这一声灼人的“夫君”,直直烫着宋凛川的耳膜。
那大胆勾人的眼神,更是与他认知中女子该有的矜持全然不同
宋凛川按着她脉搏的手指,竟鬼使神差地松了半分力道。
“少说这些没用的!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谢熙宁心知眼前这男人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枭雄,洞察力惊人,绝非几句娇言软语便能糊弄的庸碌之辈。
一味示弱或单纯色诱,恐怕难以奏效。
适度袒露部分真相,反而能更快取信于他,方便自己下一步行动。
所谓美人计,也需建立在对方认可你“价值”的基础上才行。
她微微调整了呼吸,仿佛终于决定对他“掏心掏肺”,“既然夫君执意要问,妾身自当如实相告。”
“其一,妾身方才,确实借机为婆母探了脉息。”
“其二,和亲之事乃是沧国先提,并指名索要锦国皇室嫡系血脉。
昭阳公主乃我锦国瑰宝,岂能远嫁?
妾身身为端王遗孤,年岁相当,责无旁贷。
此乃两国邦交,非锦国所愿,更非锦国派妾身前来图谋夫君什么。”
她将“替嫁”的责任轻巧地推给了沧国的先提要求和锦国的“无奈”选择,试图撇清自己作为“细作”的嫌疑。
“至于妾身从婆母的脉象中窥见了什么...那或许正是夫君眼下,有求于妾身之处?”
她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自己依旧被他牢牢掌控的手腕上,“这便是夫君求人时,该有的态度么?”
谢熙宁敢如此有恃无恐,正是因为她捕捉到了宋凛川的软肋:他对母亲的顽疾,早已束手无策,濒临绝望!
若非如此,以他权势滔天的手段,怎会让母亲久病无医?
他方才那失态的暴怒,以及此刻的急切追问,无一不在昭示着,他从母亲那奇迹般的站立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而这希望,目前——只有她能给!
谢熙宁这番直指核心、毫不怯懦的回应,也让宋凛川彻底看清:眼前这看似柔弱可欺女子,绝非他先前所以为的、只知倚仗美貌与眼泪生存的莬丝花!
她有心机,有胆识,更有他目前急需的、可能拯救母亲性命的能力!
他眸色几度变幻,最终缓缓松开了钳制她手腕的力道,让谢熙宁得以将手垂落在锦被上。
然而,他的指尖依旧搭在她的脉搏处,不肯完全撤离,他需要这最诚实的“测谎仪”。
谢熙宁亦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指尖停留在自己腕上。
她甚至微微仰头,拉近了两人本就极近的距离,气息拂过他的下颌。
“夫君现在有没有一点点喜欢妾身了?妾身瞧着,夫君的手,似乎很是不舍离开呢!”
宋凛川:“郡主请自重!我在与你说正事!”
宋凛川被她“不知羞”的调戏噎住,耳根红晕迅速蔓延,只得用更加凶狠的瞪眼来掩饰狼狈。
“实不相瞒,为医治母亲顽疾,我访尽名医,甚至多次求过沧国宫中御医,却无人能断明症结所在,所开药方亦毫无效用。
今日郡主妙手,竟能让家母立时起身,宋某感激之余,却难免疑虑丛生。
郡主年未双十,如何能有此通神手段?竟远胜那些行医数十载的杏林国手?”
他话音一顿,抛出了极其诱人却也冰冷的筹码:“若郡主能妙手回春,助母亲康健,宋某愿奉上和离书一份,许郡主自由之身。
此外,我名下的城池,郡主可任选一座作为酬谢! 至于金银珠宝,只要宋某力所能及,任郡主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