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霎时间懵了一下。
她在面试前预设过面试的题目，得亏资料背的全，她押题也押中了大半，就是没想过会评价上司这个问题。
关键是评价对象还是裴宴礼这个烫手山芋。
从视频里，她看陆衍行的脸色明显是觉察到了什么，但是不确定，而且裴宴礼很可能就在旁边听着，因此她的回答关乎到她能不能顺利进组。
这里面各方都要权衡，有裴宴礼的地位，有陆衍行和裴宴礼的私交，每一句话都要掩盖住她和裴宴礼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而思考的这几秒钟里，沈知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在她的权衡里，已经没有裴宴礼的感受这一说了。
这个认知让她如梦初醒，或许客观的实话实说反而比那些欲盖弥彰要好得多。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恢复了一个职场人应该有的笑容。
“我和裴总共事的时间不长，但是过程中我能感受到他对工作的执着与精细，这是我作为一名实习生步入职场看到的最高标准，也是我应该去学习的。”
“一家企业的经营者的风格会或多或少会影响到公司的风格。我想，这也是智星能在现代的电子科技行业杀出重围，勇立鳌头的一个重要原因。”
陆衍行沉默了片刻，他脑海中只有一句评价，滴水不漏，精准切入。
还是很难得的没有阿谀奉承，完全出自客观的真心。
陆衍行瞥了一眼旁边背对他半支在桌面上的裴宴礼，收回视线，笑着跟沈知说，“辛苦了，回去等消息，下一位。”
等到面试完肖峥，陆衍行皮笑肉不笑地同样请他回去等消息，接着马不停蹄地关了摄像头。
视频通话的画面彻底暗下去的那一刻，整个会议室连空气都像是被浸了凉水，沉得发闷。
陆衍生扫视过去，余光瞥见裴宴礼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着，仍旧是锋锐凌厉的背影，但像掺入了空气里的冷凝似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气息。
陆衍行咳嗽了下，“这俩人高低太明显了。那个肖峥答题答不出，溜须拍马倒是有一套，这人什么时候钻进智星的，秦乐，回头去查查。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公司放。”
裴宴礼没理会。
片刻，陆衍行提高了音调，“倒是人家沈知，那评价得真叫一个客观、公正、发自内心啊！”
一声声加重的音量像是榔头一样砸下，击碎了这个看似美好的事实。
就连秦乐都听出来，刚才沈知那一番话，听着是句句夸赞，全是对上司、对企业家的客观认可，可恰恰是这份不带半分私情的客观才最扎人。
真心仰慕的人，绝不会这么平和。
看来沈小姐跟裴总中间闹了不止一点小问题。
裴宴礼的脸色阴着，回头看了眼刚刚那台面试用的笔记本电脑，眼神微暗。
干净、疏离的声音犹在耳畔，甚至没有波澜。
这哪里是评价，分明是彻底的放下，才能跟一个陌生人这样说。
陆衍行还没回过味，不顾秦乐的眼色，继续说，“今天这个点评真不错，该起个什么名字好呢？叫封神榜好了！你就是沈知封的神啊！”
他本想调侃两句缓和气氛，话刚说完，就对上裴宴礼抬过来的视线。
像冬夜结了冰的湖面，看着平静，底下全是化不开的沉郁，吓得陆衍行瞬间闭了嘴。
“丰城这边的后续，你留下来盯着，直到结束。”裴宴礼的声音很低，没有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一周一次线上例会，我要看到你亲手写的会议报告。”
陆衍行：“？？？”
男人瞬间傻眼，“不是吧哥？你这是卸磨杀驴啊！我陪你在这熬了好几天，你倒好，拍拍屁股要走？我不管，我要回霖城找女朋友了，这破地方我待够了！”
“……”
不知道又是什么扯动了裴宴礼的神经，他转头，眼神里的威压让陆衍行顿时额头冒汗。
“你上次在酒吧喝醉，让我说你在开会的录音还在。你要是回去，这个录音就会出现在你女朋友的邮箱里。”
“！！！裴宴礼你无耻！”
“项目分红，给你加两个点。”裴宴礼懒得跟他掰扯，拿起椅背上的黑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另一只手拿起手机，脚步没停地往门口走，“所有事宜跟这边的主管对接，非急事不要打扰我。”
秦乐赶忙跟上，留给陆衍行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只剩下门后的咆哮和哀嚎声绵延不绝。
—
霖城，智星科技总部。
第二天，沈知收到面试通过的通知，进入了芯片投标项目的项目组，为接下来的方案备选会做准备。
这个备选会由三个小组提出方案，最后优者胜出，成员进入核心项目组，奖金自然也是最高的。
沈知刚被分进去的时候，几个智星的同事都有些异样的眼光，毕竟每个组的人数是固定的，实习生也占一个名额。
好在沈知并不在意这些目光，她参与会议的时候做了全程的记录，把自己分管的翻译部分吃得透透的，并且在成宛的指点下，她开始试着把自己的专业跟金融、科技等专业交叠。
她要做到不能被任何人取代，就必须有自己的优势。
年轻人的干劲足、冲进大，但是短暂热情的也不少。可沈知这样闷声做事，稳稳当当的确实少见。
有些些工龄长的人对沈知做的部分挑出了不少问题，本以为她会撩挑子走人，谁知道她转头就把方案改了出来，还买了咖啡感谢对方。
久而久之，原本组里的人对沈知改观，觉得分了一个不得了的新人进来，开始带她做实事。
这天，沈知跟组里另一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去茶水间泡茶，意外听到墙的另一边，一群人在围着闲聊。
“你看那个沈知，就是个实习生，居然能进核心项目组，指不定用了什么手段呢。”
“我早就说了，长得好看就是有用，随便跟领导谄媚两句，资源不就来了？”
“可不是嘛，之前还当过裴总的临时秘书，谁知道私底下怎么讨好领导的，靠着美貌上位，也太不光彩了。”
“看着挺文静的，没想到心思这么多，咱们辛辛苦苦干活，比不上人家走捷径。”
沈知从一旁的玻璃里看到，那群说话的人里就有上次落选的肖峥。
一起出来倒水的小姑娘差点气炸，撸起袖子就要干架，被沈知拉住。
“你拦我干什么！”
“难道打一架？”
沈知笑了下，拿出手机点开录音，又走到一边，“换个角度听听，她们这是夸我漂亮又有手段，我接受了。”
说完，那边的人聊完散了，沈知收了手机，“你知道我最喜欢看他们什么样子吗？”
“什么呀？”女生还沉浸在沈知冷静拿出手机的壮举中，脑子没转过来。
“那就是我拿到项目奖金大吃特吃的时候，他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女生一愣，眼睛里的崇拜流露出来，“沈知，你简直是我的神，不愧B大高材生，你好棒啊！”
两人回去以后，沈知送资料到成宛办公室，被对方叫住。
“看来在新项目组做的不错。”
“前辈们很照顾我。”
“他们都是智星高薪挖来的人，性子很淳，就是一群做事的人。说话可能不好听，但是只要愿意教你，你就是见到宝贝了。”
沈知点头，“谢谢成部长。”
“有些话听到耳朵里，要听进心里，有的就要从另一只耳朵出去。明白吗沈知。”
沈知愣了下，“您是听说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