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如聊一下你今晚说的……没谈过的事?”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冰的细针,精准扎着沈知脆弱的神经。
她抬眼,撞进裴宴礼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方才在烤肉店隔着长桌还能勉强躲开的视线,此刻近在咫尺,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所有的闪躲和伪装都牢牢锁死。
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却没冲淡半分周身的冷意。
沈知下意识别开眼,语气尽量放得平淡,“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没谈过恋爱,这不丢人吧。”
“没谈过?”裴宴礼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尾音压得极低。
他往前又倾了倾身,气息笼罩在沈知身侧,“那这里的几年前在你眼里算什么?”
沈知的喉咙有着干涩,她抿住唇,鼻间的呼吸因为这句掺杂着暧昧夜色的话有些乱。
脑海中各种记忆扑面而来,一帧帧略过,每次都是裴宴礼冰冷的侧脸。
她吐出喉咙里积压的气息,终于抬眼直视他,“需要我说透吗?好啊。那年我和我妈走投无路进裴家,是你对我伸出了手。裴总这么精明的商人,也明白明码标价、各取所需才是最稳妥的合作。”
说完,她看到裴宴礼的眼底晃动了一下。
片刻,沈知逼近,一字一句,“怪我贪心不足,既要又要,坏了规矩在先,这才撞了南墙。我懂得了回头是岸,只要你选择不沾这水,我们就可以彼此安好。”
话毕,客厅里陷入了死寂。
裴宴礼看着她,暖融的灯光之下,那张素净的脸上满是倔强执拗,是他过往在这栋别墅里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她的表情。
一长一短两条身影拉在了客厅的地板上,久久未动,周围寂静无声。
许久,裴宴礼看着沈知的表情,不知想到了什么,低低地笑了一声。
“未必。”
这两个字弹出,接着裴宴礼后背虚靠在墙上,涌出几分慵懒的姿态,目色灼灼。
别墅客厅的窗户半敞,米色的纱帘被风卷起,擦出一丝细微的声响,恰好卷走了他声音的尾音。
沈知愣了一下,只反应过来裴晏礼似乎说了什么,可没听清。
此刻,裴宴礼却已经收回了目光,端起身旁刚刚倒出来的水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两下,脸上的情绪莫名平和了许多。
沈知捏不准他的情绪,不想随意开口。
意外的是,裴宴礼似乎并没有继续刚才那个话题,只是淡淡的说道,“记住你说的那句话,得一视同仁。”
“?”
沈知不想深究这一视同仁的含义是什么,“该问的我都问清楚了,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裴总工作了。”
她趁裴宴礼拨弄着手机的时候转身往门口走。结果刚拉开门,就看见等在门外的秦乐。
秦乐看见她出来,连忙站直身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沈小姐,这么晚了不好打车,裴总刚发了消息吩咐我送您回去。”
“……”
沈知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那个间隙是裴宴礼在发消息。刚想拒绝,秦乐又连忙补充。“沈小姐您别为难我,这是裴总特意交代的,我要是没把您安全送到家,明天该挨骂了。”
看着秦乐一脸为难的样子,沈知终究没忍心,点了点头。
车缓缓驶离舟山别墅,她透过后视镜,看见二楼书房的灯还亮着,像一颗沉在黑夜里的星。
二楼,裴宴礼站在窗户口,看着车子渐渐驶远,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我记得项目组里的组长王梅明是博士毕业,当年是走学术路径特招进来的,有多篇核心期刊。”
“是的。”
裴宴礼看着手里空了的水杯,“把她安排过去,做项目组内年轻人的老师,单算绩效点。”
对面的专员有些不明白,但是出于职业素养,仍然提醒道,“裴总,王组长的特长在公司里面不是特别适合发挥,这路径更适合培养学生……”
“照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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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智星科技的芯片数字化全球项目正式进入落地阶段。
沈知作为项目组里最年轻的实习生,一头扎进了繁重的工作里,哪怕是打杂,她也争着往前做。
这次项目的对接对象是欧洲的机大量的专业文献、合同条款、跨国线上会议都需要她全程跟进,工作量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项目都要大。
沈知加班半个月,人瘦了5斤,笔记本电脑几乎没有离开过她的手里,桌面上都是一稿又一稿的文件。
也是这半个月的文件译作和对金融知识的巩固,加上经手了无数次合同,沈知已经能从基础的翻译工作上升到更为核心的合同条款当中。
这天王梅明看完了沈知的第五稿,眉毛上扬,可是语气仍然平淡,“如果让你参与跨境合规板块,你有信心跟上队伍吗?”
沈知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错了。
这这是骨干成员才有资格触碰的板块,也是核心链条当中非常重要的环节,怎么可能不动心,但是这其中的风险也可想而知。
王梅明看出了沈知的顾虑,语气稍稍放缓,“人不锻炼怎么能成功?沈知,我看好你的。不如你说说看,对这版块你有什么想法?我说的不单单是合同本身,还有你自身的发展。”
沈知顿了一下,知道这是王梅明的考验。
沉默良久,她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这个部门可以说是连接中外的纽带,合同能否落地,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此。而我的翻译专业仅仅只是一部分,如果要做好,需要金融、法律多专业的融合。”
说着,沈知的眼睛亮起来,“如果可以,我想借这个机会让自己的能力丰富起来,如果我能做到交叉领域的顶端,那么我才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