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把柯默从她脑子里赶出去。

……对，柯默为什么会在她脑子里？

他应该是也可以感觉到她的疑惑，因为下一秒，姜奇妙就听到柯默说：“因为预言，预言是真的。是我不对，我轻视了预言。”

……又是预言。

这所谓的“预言”是她上天台前最后听到的几句话，然后蜘蛛人就来了，然后火龙就来了，然后她就开始了一整夜的痛苦和挣扎——她看书的时候也没觉得预言是个多离谱的事，但真来到自己身上，满心满脑就只剩下两个字：

荒诞！

“魔法世界的预言会落在麻瓜身上吗？”姜奇妙觉得身体里那股火又起来了，她被龙血炼了一晚上之后，似乎变得非常易怒。

“你怎么还在说自己是麻瓜？如果说我和你说的话你可以不信，昨晚在天台你明明也看到了？火龙认你为主，你就是龙契者——”

“我不是！”

话已至此，柯默神色一顿，似乎也有点被姜奇妙气到了。他也在这个时候意识到一件事：当他自己本身的情绪较为剧烈时，他就感觉不到姜奇妙的情绪了。

看来特里劳妮的那个预言是建立在柯默本身状态的平静下的，看来即便有契约，别人的情绪也注定盖不过自己的。

姜奇妙的样子看起来是很想和他描述什么，但那东西又是发生在她体内的，让她无法诉诸语言。她痛苦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冲到厨房，拿了一把刀出来。

“你做什么！”柯默神色大变。

他后悔自己刚才没拿魔杖过来，不然就可以直接用飞来咒了。麻瓜之间的动作永远会慢对方一步，他夺刀的手还没抬起来，姜奇妙已经拿刀在自己左手手心划开一道口子——

一串血珠立刻顺着伤口溢了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到地板上。

天彻底亮了，他们都看清了地板上发生的事。

那串血珠刚落到地板上的时候，是融合在一起的，是一滩血迹。但很快，柯默就发现那滩血开始蠕动，甚至开始像被灼烧似的冒出一些血泡——紧接着，血液内部仿佛产生了一股互相排斥的力量，那滩血，居然扭曲着、沸腾着，自发分成了两部分。

滴答，滴答。

刀尖上的血也在往地板上掉，溅在那两滩血四周，让场面看起来像是某种凶杀现场。姜奇妙的愤怒终于有了去处，她松了口气，她没有伤害别人，她刺伤的只是自己。

“你看到了吗？”她终于可以和柯默说清楚了，她通过划伤自己，终于让只发生在她身体里面的事得以暴露出来，即便这代价是手心的一道伤口。

“我没有骨血重塑。我在幻境里体验过那场沙漠里的骨血重塑，她很快就完成了，她的重塑特别顺利，而且她完成之后，骨血就是彻底和龙一样的骨血了。”

“我说我不是龙契者不是在逃避，是因为我体验过真正龙契者的骨血重塑，我和她不一样。龙血是从我心口开始往外流的，它要吞噬我的骨血，才能生出新的骨血，可是它昨晚和我的骨血缠斗了一整晚，都失败了——你明白吗？”

姜奇妙向柯默指着地上的两滩血迹：“它只吞噬了一半就吞不动了，吞不动它就会陷入沉睡，但是又会马上醒过来，重新开始吞噬——这两种血，在我身体里斗了一晚上都没分出胜负，我醒来的时候就知道龙血放弃了——你看，它们一离开我的身体就会分开，龙血是很讨厌我的血的！它肯定到这时候才知道自己选错人了！”

姜奇妙到后面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试图用小孩一样的语言把这种复杂的体验尽可能的描述得简单易懂，她不希望柯默再误解自己，可如果他就要误解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她又语无伦次地说了很长时间，直到被人慢慢拉过去，抱到怀里。

她把被划开手掌的手盖在柯默衣服上，她的血都把他的衣服弄脏了。

“好了，好了。”她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说，也用手轻轻拍她的后背。柯默的反应让姜奇妙觉得自己应该把事情讲清楚了，她终于松了口气。

她眼睛埋在他肩膀的衣服里，感到无比的疲惫，也感到被拆卸组装的身体找到了支撑。如果昨天能在这里，她重塑的体验或许也能稍微舒服一点，反正受更多罪也没有带来更好的结局。

“你没必要把手划开和我说的。”柯默在她耳边轻声说，语气里有内疚。

“可我不划开就说不清楚嘛，”姜奇妙又想掉眼泪了，“那是我身体里面发生的事，我怎么拿出来给你看啊？”

她越哭越厉害，而柯默哑口无言，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姜奇妙那种剧烈到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委屈。但他能感觉到的只有情绪，而不是想法，所以他也开始疑惑——姜奇妙到底是为自己被他误解而委屈，还是为自己被龙血烧了一夜后又被龙血放弃而委屈？

还有，传说里，龙契者只有是或者不是——但按照姜奇妙所说，龙血选中她又厌弃她，导致她的身体里呈现出龙血和原生血共存的局面——即便她的描述是真的，但这种基于她认知的判断，就一定是正确的吗？

他又轻轻拍了一下姜奇妙的后背，隔着衣服也能感到她被灼烧整夜的虚弱。柯默意识到，总而言之，无论如何，他现在最好的应对方式是安静闭嘴给她提供一个休息处。

毕竟他刚才把人家弄哭，也是因为他反驳的话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