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锦一时想不通其中的缘由,只得静观其变。
旁侧持剑兵士却不由他深想,大着胆子掀开层层锦帘俯身查看,才发现帝王禁脔四肢竟锁着冰冷锁链。
士兵想到他接受的命令——无论如何都要将时锦带回栖凤阁。当即拔出长刀,将锁链砍断,接着身后便有两人上前,一左一右将浑身无力的时锦搀扶起来,一路往栖凤阁而去。
久未开启的栖凤阁宫门缓缓推开,殿内摆设皆是几年前流行的样式,虽稍显陈旧,却纤尘不染,显然日日都有人精心擦拭打理。
侍从将时锦送至殿中,便躬身退下,厚重的殿门“吱呀”一声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时锦身上药效未过,浑身虚软,气力不支,被人放下后便跪趴在地上,只能靠一只手撑着地,艰难地抬起头。
抬眼间首先进入时锦眼帘的是一扇画着百鸟朝凤图的屏风,屏风之后传来阵阵檀香,隐约有一人端坐于檀香之中。
接着一道清冷平缓的女声传来:“时大人,别来无恙。”
时锦恭敬伏身跪拜,声音因久未多言而略显沙哑:“奴时锦请太后圣安。”
太后并未开口叫他免礼,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字句却如冰刃般扎来:“许久未见,时大人倒是越发出息了。爬上哀家夫君的床还不够,如今竟又缠上了哀家的儿子。”
时锦心头一震,虽说他并无勾引之心,却却与父子二人皆有染,让这位妇人受了冷淡,心中不免有愧。
他微微垂首,恭声回道:“奴,不敢。”
“你不敢?”屏风后的声音陡然添了几分冷厉,“本宫看你,敢得很。”
面对太后一再咄咄逼人,时锦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抬眼望向屏风方向,声音带着几分哀戚:“太后娘娘若能劝陛下放了奴,奴求之不得。”
“大胆!”一声怒斥骤然响起,字字铿锵,“魅惑帝王,祸乱朝纲,祸国殃民,竟敢还在此污蔑陛下!来人,将这奸佞拖下去,杖毙!”
时锦死寂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抗拒的光芒。
他不再是从前那般心如死灰、轻贱性命的模样,这世间还有未查明的真相,有沉冤未雪的过往,有亟待解救的黎民,有再也回不去的童年,还有那份未曾来得及细细品尝便已凋零的情意。
他与这世间,早已重新有了牵绊。牵绊化作丝线构成一张错综复杂的网,将他束缚在人间。
“奴未曾勾引陛下,更不曾祸国殃民!”
他撑着地面,艰难开口辩解,可这话何其苍白,谁会相信高高在上的帝王,会对强迫他这般低贱到尘埃里的宫奴。
世人只会当他是爱慕虚荣,攀附权贵。
更何况,屏风后的人是帝王的生母,母亲偏袒孩子,又怎会觉得是孩子的错。
求饶无用,时锦求生的欲望,让他拼命压榨自己的身体来克制药效,积聚所剩无几的内力。
可太后的懿旨落下许久,殿外却无半分动静,也无人进来执刑。
时锦握着好不容易积聚了内力的寒冰针开始正在寂静的大殿之中深思,太后这是何意。
忽听“轰隆”一声闷响,那扇百鸟朝凤鎏金屏风应声倒地,声音嘈杂间,一道身影从屏风之后缓步走出。
那人随意披挂着华贵的凤袍,长长的衣摆垂落于地拖在身后,上绣鸾凤纹样栩栩如生。
“她”迈着优雅的步伐向时锦走来时,抬手间将发髻上那支象征太后威仪的赤金凤簪缓缓取下,盘弄好的发髻瞬间垂落,乌黑的长发散落肩头,遮住了大半面容。
直到那人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狠狠掐住时锦的下巴,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下颌捏碎,时锦忍着剧痛抬眼,这才看清,眼前人的眉眼,竟与权臣宇文诩有着九分相似!
坊间早有传言,宇文诩与宇文太后乃是一胎双生的姐弟,今日一见,传言果然非虚。
时锦正心神震荡,暗自感叹,下巴处传来的剧痛骤然加剧,将他从恍惚中狠狠拽回现实。
那人的声音贴着他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戏谑的冷意,哪里是什么女子的温婉,分明是男子的低沉嗓音:“时大人,都落到我手里了,还在走神想些什么?”
时锦瞳孔骤缩,满眼惊骇——这男子的嗓音哪里是宇文太后?眼前之人,分明是权倾朝野的宇文诩!
宇文诩似是很满意他这副震惊模样,握着他下巴的手微微松了松,另一只手牵引着他的手,缓缓抚上自己的衣襟。
时锦在触碰到宇文诩想让他触碰到的物件时,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神色慌乱如受惊的幼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