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连连磕头,额角很快渗出血迹。
一番血泪陈词,说得满殿众人唏嘘不已,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悲戚。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萧承玄身上,等候着帝王的裁决。
萧承玄沉默良久,在所有人都盼望他严惩时锦时,他却只是将时锦又抱紧了些,薄唇轻启,声音掷地有声:“一家之言,不足为信。”
时锦猛地抬头,撞进萧承玄的眼眸里。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怀疑,只有化不开的坚定。萧承玄竟信他至此。
宇文诩的脸色瞬间铁青,折扇重重地敲在掌心,怒声道:“陛下还要偏袒这贱奴到何时?”
“朕只是公事公办。”萧承玄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宇文诩的怒火,“仅凭一个对时锦心怀怨怼的奴婢,几句捕风捉影的揣测之词,何以定罪?”
“她既没有亲眼见时锦勾引父皇,又未亲眼见时锦阻拦御医。朕若听了这样全是道听途说的供词就给时锦定罪,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好一个公事公办!”宇文诩怒极反笑,“既然一家之言不可信,那便请陛下传召太医院的那位御医。当年,可是他亲手诊断,说先太后已失血过多,无力回天。彼时本公也在侧。”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时锦能清晰地感受到,怀抱着他的手臂,蓦地僵了一下,连萧承玄的呼吸,都乱了半拍。
还有人证。
时锦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望着萧承玄紧绷的下颌线,心底漫过一片寒凉。这样的铁证之下,他还会信自己吗?
罢了。
就算不信,也无妨了。
面对生母的血海深仇,他能做到这个地步,能护着一个潜在的仇人至此,对时锦来说已经足够了。
就算此刻,萧承玄下令将他拖出去凌迟处死,为母报仇,时锦想,自己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萧承玄的指尖,在无人注意的地方微微颤抖着。
他何尝不知,传召御医意味着什么?
若请来新证人做实了时锦确实是杀母仇人,那他该怎么面对又怎样处置他爱慕许久几乎揉进心里的时锦呢。
可若不宣,不尽力调查母亲死因,又枉为人子。
他站在悬崖之上,进退两难。
宇文诩开始出声催促,时锦却早已看出萧承玄眼底的挣扎。
时锦轻轻挣了挣,想从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挣脱出去,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将所有的罪责,一力承担,尽数揽在自己的身上。
“是我……”做的。
后两个字尚未出口,萧承玄便已明白他要做什么,猛地将他拽回怀里,打断了时锦继续说下去。
他不是萧潜无须别人替他背负罪名,他也不是曾经的稚童需要时锦挡在他身前接下本该敲在他身上的棍棒。
萧承玄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时锦的耳畔,声音轻而急切,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是你做的,不许乱认。”
萧承玄说完抬起头,目光扫过周身众人,一字一顿道:“传,当年那位御医。”
宇文诩见还有心情搂抱相拥的二人,眼底闪过一抹阴鸷的笑意。他缓缓摇着折扇,唇边勾起胜券在握的弧度。
不多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医,被内侍引着,踉跄地进了殿。他撩起官袍下摆,跪地叩首,声音发颤:“臣……臣叩见皇上,皇上福寿绵长。”
又转向宇文诩,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臣叩见明远公,恭请明远公钧安。”
“平身吧。”萧承玄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今日召你前来,是想问你,当年先太后生产之事,你可还记得?”
“好好答话。”宇文诩的折扇,在掌心轻轻敲着,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威胁。
老御医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便想将那日真相全盘托出。
可就在他正准备回话时,却忽然用余光看见萧承玄怀里的时锦藏在袖中的手,似乎微微动了动,像是要去摸那支传闻中见血封喉的寒冰针。
那寒冰针的厉害,他早有耳闻,见血封喉,瞬息毙命,便是连他这太医院如今医术最好的御医都束手无策。
耳边不由自主响起那日时锦的威胁,“若敢将今日之事告诉给第二个人,便小心他手中的针。”
想到这老御医紧张地吞了口口水,低着头犹豫片刻才终于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