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凤阁内,气压低得吓人,凝滞的空气仿佛被冻住了一般,无人敢大声呼气。
萧承玄环着时锦的手臂越收越紧,似要将人嵌进骨血里。
另一侧,宇文诩脸上漾着志在必得的笑意,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满心都是即将撕开时锦伪装的快意。
时锦则垂眸望着阶下瑟瑟发抖的老御医,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钝痛蔓延开来。
老御医颤巍巍地躬身,开口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回陛下,太后娘娘确实死于难产后的血崩。”
话音落,他抬手擦去额角冷汗,头埋得更低,只敢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殿中几人的神色。
萧承玄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悬着的心落了地,他低头看向怀中人,指尖轻柔地拍了拍时锦的手背,动作里满是安抚。
时锦心头虽隐隐浮起一丝违和,却还是强压下不安,抬眸冲他弯了弯唇角,让他安心。
这一幕落在宇文诩眼里,只觉得刺目至极。他猛地拔高声音,对老御医厉声呵斥:“你敢欺君!”
秋姑姑也扑上来,死死撕扯着老御医的衣袖,尖利的嗓音带着恨意:“你说谎!你分明是被这阉人收买了!”
老御医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砰砰作响:“下官不敢!下官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虚言啊!”
“好了。”萧承玄开口,声音冷冽,打断了殿中的混乱,“舅舅,两个证人口供相悖,又无其他佐证,断不能凭此定时锦的罪。”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此事暂且日后再议,舅舅放心,母后的死因,朕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老御医趴在地上,松了口气,又心虚的擦了擦额头的汗。
太后娘娘难产血崩,乃是皇族秘辛,他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当众吐露分毫,真相只能留存在他记忆力。
那日他被时锦火急火燎地拽进宇文王府,入目便是当时尚为王妃的宇文氏,卧在榻上,身下一片刺目的红。
时锦连声催促:“太医,快!救救姐姐!”
可待他要上前把脉,宇文氏却猛地侧身躲开,比普通人还矫健半分,将他都看呆了。
接着他耳边传来王妃的冷声拒绝:“男女授受不亲,本宫无需把脉。”
时锦在一旁好言规劝,却始终无用,最后只能沉声道:“姐姐,得罪了。”说罢,便伸手强行将王妃的手腕攥住。
“大胆贱奴!谁许你碰本宫的!”王妃厉声喝道,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哪里有半点病弱之态。
“姐姐,”时锦被呵斥,却满心只有对王妃的担忧,语气恳切,“我是阉人,于姐姐清誉无碍,只求你让太医诊脉,保重身子。”他只当她是强撑着不肯示弱。
王妃闻言,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愧疚,语气软了几分:“锦弟弟,是我失言了。”
就在二人说话的间隙,老御医目光一扫,落在榻下的血渍上,凝神细看,又悄悄用食指沾了些观察粘稠度,竟发现那“血迹”色泽质感都十分可疑,根本不是人血!再看王妃惨白的面容,竟是用脂粉厚厚涂出来的,鬓角处粉黛未及的地方,分明气色红润。
他心头一惊,连忙将这发现悄声告知时锦。
时锦闻言一怔,抬眼与宇文氏对视,良久,轻轻叹了口气:“姐姐,如此大费周章,又是何必?”
王妃见事情败露,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一片哀戚,眼眶一红,泪珠滚落:“我只是……再也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