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清蘩将唇周沾上的一点茶汤擦干净,反问道:“不浓怎么提神?”
事越来越多,泡的茶自然也越来越浓。
江清晏早撂下饼,去给庄清蘩倒了白水,去去口中涩味。
庄清蘩双手接下温热的茶盏,对着江清晏的眼睛,柔声道:“吃饭去吧。”
江清晏没有立即回去,她凑到庄清蘩身前问:“既然老师关心宫里发生了,为什么不主动去呢?”
“等等。”庄清蘩一如往常地言简意赅,“主动或被动,不一样。”
怀枝抬头望了一眼,又埋首重新拿了一个饼。
“小晏娘子,我同你说,这先去还是后去,主动去还是被喊去,这都是门道。”何妤从鼓凳上转过身。
“先去,显得你殷勤,又像在挑衅陛下,你在宫里插了不少耳目。后去,显得你不关心……”
一道细长的尖嗓声音响起,小黄门踏着步,长袍下的靴子抡出残影,他甫一跨过门槛,喊道:“陛下传丞相入宫。”
筷子滚到地上,咬了一口的饼被随手扔回篮里,屋内所有人放下手中一切,立即先跪下听旨。
闷着薄雾的眼睛,如下过一场急雨,变得亮而闪。庄清蘩用拇指搭上食指的指节,声音稳而沉,“臣接旨。”
宣旨后,小太监弯腰笑,又用那尖锐的声音道:“庄大人,麻烦您快些,莫让陛下等。”
庄清蘩点头回应,“稍等,公公也去喝茶歇息片刻。”
为太监引路的藏绿拿出一个荷包,领着太监去偏厅喝茶。
何妤与庄清蘩对视一眼,两人未说一个字,却心领神会。等到了,这是最好的境遇,等到了徽帝的金鱼钩。
庄清蘩一双眼朝门外大亮的天看,手上则在摸摸江清晏的鬓发,她补充道:“主动与否,是在和陛下诉你的主张与立场。”
江清晏还没消化完这句话,额发上温热的触感便消失了
“诶,诶,我这才吃了一块饼。”怀枝望着庄清蘩的背影,无助喊道。
她早上没吃面,她饿啊,没力气赶马了要。
怀枝望一眼近在眼前的葱油饼,又看一眼身影越来远的庄清蘩。
江清晏将自己那块干净的帕子塞到怀枝手里,怀枝感谢地点点头,包着两块葱油饼塞到怀里,立马跟上庄清蘩的步伐。
吁——马车停了。
庄清蘩掀帘,街上一小贩将一大筐橘子撒了,横陈在路中间,歪扭地将整条街都一分为二。
实在叫人不忍前行,令车轮压烂橘肉。
焦急的男人无措地将附近品相还好的橘子全都捡起,他不断朝周围人道歉,脸上红涨一片,急得涕泪俱下。
“把橘子全买了,送到慈幼院。”
怀枝将最后一块油饼塞到庄清蘩手中,跳下马车,加入帮那小贩捡橘子的队伍之中。
先收拾出来马车可通行的路,怀枝又回了鞍座。
庄清蘩将油饼给怀枝,怀枝打了一个嗝,扑鼻的橘香飘到马车里。
“丞相,你要不要尝半个油饼。”怀枝隔着一层手帕,摸摸几乎温凉的葱油饼。
“不用。”马车里传出的声音很轻,差点要被车轮声给掩过了。
“你早饭也没用多少。”怀枝盘腿坐,又吃下一瓣橘子,“不吃怎么有力气骂钱政。”
“您是不是怕有味啊?”怀枝灵光一闪,“我这有橘子,绝对不会御前失仪的。”
庄清蘩喝下茶后,精神强行被提起来,现下胃口也有点开,闻怀枝之语,又觉得颇有道理。
“尝一点。”庄清蘩撕下一小块,又拿了两瓣橘子。
怀枝接过饼一瞧:“您这还没我咬一口的量多呢,这算,鸟儿胃?”
庄清蘩没理怀枝,她咽下橘子,细心嗅闻广袖上的气味,确实没什么味道。
细心听怀枝剥橘皮的声音,庄清蘩立即便能想到她此时的模样。
怀枝将一个橘子一分为二,一次吃了一半。
“你这算,老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