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午后,天顶湛蓝云惬意,鱼鸟滑翔过湖面。湖边小道上,一辆不显眼的马车晃晃悠悠地朝北面而去。
马车窗帷被玉白色的纤手挑起一角,露出少姜向外投望的探究目光。此时的湖面是金色的,波光粼粼,不似金国的那片冻湖……金国……
“如温,你好像从未问过,前段时间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少姜边说着,边仔细打量晏如温的神情,不想有一丝遗漏。她不想他怀疑她,更不想他不关心她。
晏如温有些怔楞,眼前一闪而过华君泽强行将少姜拥入怀抱的场景,同时那双魅魔般的眸子,正满是讥嘲望着他。
半响,他轻启唇欲回话,身下马车突地咯蹬一声。而少姜并未设防,跟着车身的颠簸猛得倾斜后撞向来。
“殿下王妃恕罪 ,老奴没瞧见地上有处低洼,不留神给压到了。殿下与王妃可要紧吗?”厢外,开叔的语气中满是愧悔。
车身内,晏如温后背紧贴着车辅,而怀中少姜横躺在他腿面上,后脑贴着晏如温小腹,她一只脚还翘得老高。
“无碍,你继续赶路。”
晏如温的嗓音低沉,绷紧的小腹随着音腔略有起伏,倒下的少姜在他语毕时仰面向上瞧去,恰逢晏如温垂头,四目相对。
“我以为,那些日子是你不愿同我提及,所以我不会勉强你。”少姜终究回来做了他的王妃,那么一切就都是华君泽的徒劳,他们俩中,是自己赢了。如此想着,他心头刺痛才缓和下来。
少姜抓住晏如温裤脚的手松下,只因她瞧见沉眸满溢而出的心疼,这让她的心跳也仿佛倏地缓住了。
“唉,如温,有些事,我起初只是不知如何对你启口,因为一旦我提及,你许会怀疑我对你的初心。”
少姜支支吾吾,她有些懊恼嘴快对他讲过这事。毕竟她长姐是敌国太后这事,太诡异了,何况此刻她手中还没有皇后威胁长姐的确切证据。
她们二人虽是亲姐妹,却休想缓和金赵两国几十年的对立关系。皇后所做也不过是在拉扯一时再做把赌注,显而易见,皇后赌赢了少宁成功者上位,然却赌不赢赵国的不战而胜,她把金国皇室想得太好算计。
金王遗孤小皇帝、金国无有背景的太后,哪怕是金国君主临终前亲口任命的摄政王,也撼动不了金国宗室大臣们好战的心,他们决不会允许任何人作出弃战赵国一事。这不是金国君主的夙愿,而是金国全国上下的意愿。
这些都是少宁的处境,她不得不摆脱蛊毒,与其左右做他们的棋子,不若先拿回自己的生权,之后是抗廷金国内部,还是继续与赵为敌,都是她不悔的抉择。
不过少姜在对少宁解蛊毒前,问她要了一样东西--平日与皇后通信的办法。
“傻丫头,你不相信我……我晏如温,是自生到死都不会质疑你的。”晏如温着手摸着少姜白皙的脸庞,徐徐沉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发。
少姜是他晏如温的妻子,后半生唯一值得他呵护的女子。无论,华君泽曾待少姜有多亲近,他都坚信是被迫无助,只要不是她亲口说的,他都视而不见。
“嘿嘿,不过你放心,金国太后因为需要我来救治,所以未有为难。”少姜见晏如温唇离了她额头,眨眨眸子对晏如温笑笑,她已做好了打算,回去便要“联络”上赵国皇后。
“嗯……那,他呢。”晏如温抬眉对着少姜笑笑,试图掩饰僵硬的眼神。二人讲到这话口,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车身内陷入无声,少姜敛住眉头,他问的他是华君泽么?她倏地心悸,晏如温不敢问,她也没想到此,华君泽一个男子将自己不远千里绑到异地,又与她同府而住……
“他?华君泽?他敢对我不好吗!我跟你讲……”少姜咬咬牙,将华君泽中蛊毒一事托盘而出,借此以证自己清白。
晏如温闻少姜一言一句绘声说着华君泽的“惨状”,嘴角渐渐压不住笑意。
老天都在帮他。
车马颠簸行了半路,在穿过茂密丛林时,惊醒一群黄鸟,独特清脆的鸣叫回荡林间,显得空灵且渺远。
过密林不会儿,马车缓缓停住了。晏如温先行出去,再半抱着少姜下车,道:“这儿的规矩,车马只能留在城外,咱们得走着进去。”
少姜点点头,环顾四周,此处应是特置的马场,周围规划地种着两圈杨树,车马行来的道路是石砖块铺的,干净且整洁。左右马棚内,已停着十数辆车马,虽挨着僻静的丛林,倒也不算荒凉。
出了马场再向北去,便是紫牙市的围墙,彼时大门正敞开着,门外除去多名护卫,就只余了个遮阳的小篷。
行至小篷旁,晏如温自腰间掏出两片金叶子,递给里头坐着的一人,只见他执笔在案上本子画了两笔,又换给晏如温两块银白的东西。
“这是无事牌,咱们需随身带着。”少姜垂下头,看着晏如温把银制无事牌系在腰间。无事牌面上光滑,上圆下方,形似铜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