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姜走在集边,仔细观察过周边未挂牌子的男女。
他们有的躲在门内持刀刻木,有的坐在门前举着素帕绣着花样,衣着虽不算鲜亮,却很舒适得体。面上拘谨、随和,但都是显自内心的神色。
“方才那姑娘所言,是真的么?她们真的不会受牵连吗?”少姜按耐不住心头的疑虑,开口问。
“放心,紫牙市并非普通的牙市,里头未挂牌男女是可以自己选择买家,若是她们在里头受了委屈,市令也不会空看着。”
少姜闻言暗暗点头,这样一个奴仆市场,反而是以奴仆为主,得罪了卖家也无碍。不过,若人人都不想出卖自己,牙市又为何被叫牙市?
晏如温看少姜手绞头发皱眉思索着,心觉蛮有趣,也挨过去,学着少姜抓起她一缕黑长秀发,盘在自己的手指尖。
“这不像牙市,难道是收容处?”少姜说出后又自己否掉:“可是开市之人也是商人,商人做的善事,也只能是善意的交易。”
晏如温也扫了一圈身旁的铁铺,那会锻刀之术的男子正举锤砸向铁料,身后墙壁上挂着数把精致的短罗刀。
“你说的也没错,这算是临时收容他们的地方。乱世之上,人人皆难自保。更何况像他们这样,只是有些本事却流离失所之人。市令自各地搜救了他们,并准他们两年内为自己另寻个去处,这期间也可运作这个集市。可若是两年过去他们还未离市,等着的,再会是身不由己。”
少姜颔首,看得出这市令也是个颇有谋算的良善人。
二人一路行行逛逛,末了行至处驿站。驿站前是块不高的木牌坊,木牌上以朱砂绘着“紫市驿站”。牌坊两边木柱之上盖着陶制云罐,坊上屋檐顶着的是黑色布瓦。
坊柱延伸着双侧灰砖高墙,围着当中的三层高楼,而在外部,少姜只能瞧见顶层及屋顶暗红砖瓦。
“就是这了,咱们进去吧。”晏如温扬首面朝驿站,双眸一紧,却没急着领少姜进内,而是以臂膀护住她要前倾的肩头,道:“等等。”
“啊,怎么了?”少姜不明所以,以她的位置看楼内,正好教木柱掩住了视线。
话音方落,牌坊下便有人被擦着地拖拽出来,少姜一眼便识得,那个嘴歪瞪眼的男子就是花香楼闹事之人。
“手脚无力、面容僵硬眼皮白肿,他被下药了?”少姜躲在晏如温身侧,悄声问道。
随着出来的还有一个年轻人,叉着腰满脸不屑,他许是听见了少姜的话,挑着一边眉头说道:“给我关牢了,等着人来提走。”
少姜扭头望望那年轻人,未动。
年轻人撅撅嘴,对着被拖着走仍哼唧的那人就是一阵嗤笑:“顶着一张江湖通缉的脸来市里买人,还真当咱们是吃素的。”
闹事之人眼珠溜圆,使出眼刀刺向年轻人,就这样被拉离了街道。
“你们也是来买人么?”年轻人将叉着腰的手放下,转身两步向晏如温这方过来。
“正是。”晏如温将早就取出的一封信纸递过去,并解释道:“请将这信交予曾四。”
年轻人略有诧异,方才正着脸迅速扫了他们二人一遍,点点头称行。并领着晏如温与少姜进去牌楼,教他们等上一会,自己大着步子进到楼里通报去了。
“曾四是何人?”少姜见那年轻人走远,不禁好奇了得问起。
“是这的四当家。两年前我行军巡查海线时,遇到一帮海匪,从那群人手中救了他。”
片刻,自阁中楼梯间传出哒哒跺脚声,然人未到,急迫的声音便先出了来:“晏大哥!恩人!”
少姜探头进去,只瞧见抹如绿毛鹦鹉般靓丽的身影,窣得跳下最后两层阶梯,无有停顿得冲了出来。
那是个着秋葵绿色袍衫的年轻男子,比晏如温稍矮些,皮肤是久晒后浅褐色,可见是常外出的。只是有些奇特的是,他的右耳耳垂却豁了一角。
“呦呵,这就是嫂子吧?长得果然如传说那般玉貌花容、仪态万方呐。”曾四刚立稳,便热络得同少姜打招呼,呵呵笑着,很是和气。
少姜也是初次听陌生男子不拘地当面夸自己,因是晏如温所救之人,她不止不觉得轻浮,反而提提嘴角傻笑着,还不忘谢回:“多谢多谢。”
传说,还不是传了晏如温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