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富春见他几近溢出来的难过,心里也有种难言的沉重和悲戚。
小师弟他。
小师弟。
唉,这个样子可如何是好。
陈熠怎么不和李牧升再互补一点呢。李牧升是太没心眼,他却是心思太重。
没来由要把自己都缠绕在事情本身。
已经两年了,欧阳富春不是发觉不了小师弟这种敏感的性格,他的设想是要留给师弟足够的空间。
如果沉默安静不算什么毛病,那又有什么必要去违背这种生长的天性?
他一直以为只有这种方式才会让师弟再轻松一点,再自由一点。现下倒是他想错了。
欧阳富春悄悄将手里提的灯收起来一点:“你是在难过自己没有很坚决吗?没必要,这不是需要你坚决的问题,人都得首先为自己考虑,力有所及才想到别人,不是吗。”
陈熠闻言握紧垂在两侧的手。
欧阳富春点到为止,半晌,他才苦涩地道:“我本来应该跟你说,就是。”他顿住,竟然没计划好措辞,本来是应该在旬会的时候细说。“你或许确实得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前程,我说真的。我先说一件事,你听我说。”
富春用三言两语把他和牧升、潇潇在影音幻境经历的事说了个七七八八。这其中自然包括那句“这场伏击——你们那位明师叔也贡献了一份力。”
说到最后,陈熠已经是几度错愕了。
欧阳富春凝视住师弟睁大的眼睛,叹息。
当初听闻潇潇这么一句突如其来的“秘密”,他和李牧升,谁还不是这个表情。难以置信,觉得荒谬,就好像是挑拨离间。
彼时,他不信,他猜牧升也绝对不相信。明师叔对他们太严肃了,不是一种虚伪的严肃和正色,而是一种作为长辈的那种肃正的作风。
他难以形容,但感受就是如此。偏偏大多数时候,感觉超过了一句话。
所以他只能说是挣扎,一方面怀疑梁安同的意图,另一方面又没办法否认师叔就是利益既得者。
直到回宗之后,这一系列的发展太过顺利。
师叔对他们的态度依旧,并且还极力支持他们自成一部,但是他的怀疑反倒愈演愈烈。或许这一切事务走向全部正常。如果,他当初压根没往不正常的方向去考量的话。
他找过机会亲自探问过几个冥音宗弟子,奈何他们一问三不知……梁安同又……
“师兄打算怎么办?”
陈熠猝不及防发问。
富春低头。
纸糊的灯笼早已经暗淡下来,想来是蜡芯快要燃尽了。
欧阳富春轻声道:“我没有证据,而且……”
罢了,今夜开了这个头,就提前告诉陈熠也好。
“明师叔之前单独找过我,他的意思是由我们自己自立,不必转投他的名下,毕竟修习不同,过于强求反倒将来耽误我们个人精进。”
修习不同。
话一出口,欧阳富春突然皱起眉。
他们几个是剑修,阿婉是医修。
唯独……
难道这就是明如玉意欲招揽陈熠的原因?是想换个方式弥补,还是别有所图,还是什么……
陈熠怔怔地听着,连呼吸都有些滞涩。
本来就一团乱麻的事情,牵扯越来越多。
刚刚的“修习不同”他也听进去了。
陈熠:“师兄,为什么明师叔会让我们自立一部?”
欧阳富春显然没料到他问这个,一怔随即摇头。
陈熠却反倒穷追不舍:“师兄,你觉得师父的死与明师叔有关系吗?”
欧阳富春:“如果我说有呢?”
如果有,如果有的话。
陈熠不由得抿紧唇。
刹那间,灯笼里的火光熄灭,周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细微的风吹草动,恍然间,在耳畔无限放大。
半晌,欧阳富春的双目逐渐适应了黯淡光线。他无奈侧回身,“先走吧。再不走,便来不及了。”
是啊,来不及了。
陈熠眼睁睁看着师兄的身影掠过去,心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师兄,我还是愿意做师父的徒弟。”陈熠眼睛已经红了,他低声喊出来。
欧阳富春蹙眉,停下脚步。
“虽然师父也没教过我什么东西,虽然平日里总是师父拜托明师叔来指点我的刀法,但是……但是我还是喜欢师父,师父是个宽和的人。”富春听见他在哽咽,“我也不光喜欢师父,我也很喜欢师兄师姐还有小师妹。”
陈熠的泪水将近溢出来。
他也不想这样。
明明是应该平静陈述的事实,可是他却在流泪。
“我想留下来,我觉着如果这问题抛给任何一个人都得是拒绝,可是师兄,我。你说让我去问问二叔三叔明日能不能来,其实我下午就到北山那头问过了。但是二叔说了他不来,三叔也来不了,会让姑姑来。我问为什么他们都来不了。”
“他却劝我还是答应明师叔那边才好。他们说日后总归还得练刀,已经替我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