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被点到名字,只好开口:“公子想要如何便如何,小人没有意见。若有需要元宵办的事情,元宵也一定赴汤蹈火。”
他觉得这话已经足够了。
张韵嘴角却漾起弧度:“你这么说,阿诺事后估计会去找你麻烦。”
还真有这种可能。
元宵尴尬地抬眼瞟向叶映诺。
年轻人紧绷着的弦顿时松懈,弹了元宵满脸——他正不快地皱着眉,那眼神就差说他实在是没有主见,这种时刻还躲在公子后面,跟一根讨厌的墙头草没有两样。
元宵想笑,又笑不出来:“公子说的不假,那小人便收回先前的话。依小人之见,若是玉佩的事确认无疑,至少可以有三种选择。”
“其一,正如叶映诺说的,既然凑巧碰上了,那就索性做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先发制人,以绝后患。”
“其二……事实未明之前,一动不如一静。公子,或可先派人暗中调查阳姑娘的身世背景,并趁着同路机会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待一切都探查清楚,再行动也不迟。”
他咽下唾沫,用了“一切”囫囵过去。
张韵终于点头,似乎赞同他这两种说法:“那第三个选择呢?”
元宵顶着那边叶映诺复杂眼色,抢先一步说:“其三,自然是以公子自己的意思为主。”
张韵一愣,淡笑如春风化雨般和煦。
叶映诺的语气急切:“公子,卑职还是以为元宵说的——”
“阿诺,我知道。”张韵的指尖扣在精致的瓷杯上,光影透着缝隙落在杯中清水上,“好了,我们该说另一种可能了。”
本来紧张的感觉像潮水仓促地褪去,两个人闻言俱是惊住。
“……恕卑职愚钝,不知公子所言何意?”叶映诺问。
张韵垂眸:“之前是我疏忽,没能料到你们暗地里竟对这预言如此耿耿于怀,今日才,或者说是从阿诺回禀我那日开始才意识到。”
“你们说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无法反驳,因为你们也没有私心。只不过有一桩事,你们必须得弄清楚。”
说到弄清楚的时候,张韵的眼神泛起些似笑非笑。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稳定,循循善诱。
“你们信的是什么呢?是所谓极具宿命的预言,还是芙蓉长久以来的一面之词?”
两个问题依次被抛出。
叶映诺哑言;元宵则是皱起眉头。
一面之词?一面之词……
张韵说:“这个问题你们应该从未想过,今日思考也不算为时已晚。只要阿诺心里答案明确,并且还坚持那些看法,那枚阴阳半玉,在我看来借不借毫无意义。另谋出路交涉逼问也好,与阳姑娘生死较量一番也罢,你已经无需确认任何事,直接去做便好。”
“所以阿诺,你如何想?”青年话里含笑。
叶映诺欲言又止,终于还是不吭声。
芙蓉的一面之词吗,他莫非还真有隐秘的意图吗?如果芙蓉确实有什么意图,那阳潇潇腰间的玉佩又该是如何辗转到手的呢。思绪乍起,一发不可收拾,叶映诺的右手不由得覆在刀柄上。
他的决心被逼问得动摇,大概是因为,最初,这份决心就只是基于盲目的惧怕和忧虑,然后根基不稳。
一时之间,呼吸声细密,伴着氤氲的雾气从桌前茶炉中升腾。
“公子!”门外突然有人禀报。
元宵开门,一个侍从急匆匆几步走到张韵面前,作揖:“公子蓁州来信,急件。”
话毕,叶元二人面面相觑。既然是急件,怕是蓁州封地的事真的紧迫了。
元宵将信递过去,张韵抬手用桌上的小刀划过印泥,取出一叠纸大致看几眼,才让侍从退下。
张韵:“阿诺,你等会下去做些准备,太阳没落的时候启程,三日之内到达便可。”
这代表一切尚在殿下掌控之中。
年轻人心下微松,也趁势躲避了之前的话题。当即正色躬身:“谨遵公子之命。”
“不过夏榴那边,卑职还得再嘱咐他两句……”
张韵焉能瞧不出他这点情绪过渡,还是作出失笑的神情:“阿榴虽说不如你端正谨慎,倒也没你想的这样不堪。眼下更关键的是蓁州那边,百里晗大概正叫苦不迭,等着你去救呢。”
叶映诺的手放下来。
本来他不至于担心,毕竟此程随行的都是成王府精锐,人不多却胜在忠心精悍。纵使路遇不测,也定然能护殿下周全。
顾晖那眼线就更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唯一不放心的,就是阳潇潇。只先前交手一回,他就吃了哑巴亏,不提其他尚未观察到的,就是那人该死的洞察力和睚眦必报……他哪里还能放心地到封地去给百里晗那厮救急。
虽然这预言的真假还处于一团迷雾当中,但是他就是……直觉这人绝非省油灯。
张韵只是扬眸:“去吧。见到阿晗,也别责怪他,这些年蓁州的事都是他出面在管,我知道他不好做。”
张韵抱拳:“卑职明白。蓁州的事一了,卑职会即刻传信过来,公子尽可放心。”
“只是还请公子,这段时日里,先别对那位阳姑娘的行迹太过掉以轻心。”
说罢,也不等张韵作声,干脆利落地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