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尧早注意到会客厅里出现了格外陌生的面孔,心说这人大抵就是严昭说的女子?视线刚想落在少女身上,却没这个机会。赵振兴的话仿佛淬了陈年旧毒似的,带着极大的冲劲与后劲扑面而来。
赵尧当即压不住心里那口闷气——他本来还打算先低头认个错的,偏生他爹压根就没想给他一个台阶。他早该料到的。
少年人梗着脖子站在原地:“爹,您还能再不讲道理点吗!”
“我说累了这有什么错?您天天让我跑东跑西的不说,好不容易回了镖局还得起早贪黑练功,半刻清闲不了。您就算想折磨我,也不必要这么整人吧!”
“您也别说什么大家都这么过来的鬼话!我可是问过五哥他们,他们说在我这个年纪虽也累,但哪里会像个陀螺似的。陀螺也得有停下来的时候吧,我现在被你调教的,连个陀螺都比不过!”
阳潇潇听着这极为形象的抗议,心里笑起来,脑海中倏忽产生一个转得只剩虚影的画面,又不由得想起自己,于是就笑不出来了。
她望向上首几人,这少年的爹早就面色涨红,几近雷霆之色了。
赵振兴想打断他,高曼还想有心无力地拦一拦,结果赵尧口中话像是倒豆子般,稀里哗啦密不透风。
“还有,再来论论您刚才说的那些。咱挨个说清楚了!别省的你再骂我扯开话题。我最不屑的就是扯开话题……”赵尧又靠近了些,面上犀利紧绷。
“你说我什么要离开镖局?气话您就不会辨别吗?您没说过气话吗?从来没有吗?”
赵尧越说越觉得委屈,余光中少女膝盖冲着这个方向,应该并没有表现出目瞪口呆的样子。但是他心里还是有点不自在,干脆往前走近一点,只把背影露出来。
他已经打定主意把这些都说出来。就算不说,他爹也会添油加醋。
赵尧:“您说我懒,这又是跟谁比的?”
来得晚了,也得看和谁比。
话音刚落,宋楠这才有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之前看见是这个小姑娘进来,老赵怎么那么个表情。
果不其然,赵振兴瞪着赵尧说:“我方才说……”
赵尧:“您方才说什么?不就是说我起的晚吗?每次早上只要我出现,无论时辰早晚只要是比你们晚,您就是这句话奉送。我便是不听都知道。”
他直接打断赵振兴。
“张盛哥还没到,我不算来的晚了吧。”
“还有打架,您不是说打架不是好事吗?就算打赢了难道就很光彩吗?”
“也真是怪事,您今日怎么产生这么多奇怪的想法?莫非嫌弃之前骂我的话不够难听?但是您也不能前后矛盾啊!”赵尧内心也不明白他爹发什么疯,明明往日吵过之后的第二天气氛就好很多了。
阳潇潇面色无虞,思索这少年吵得没有问题。有理有据,逐字攻心,最后一句,似乎是点睛之笔。
她也缓慢地松下拨弄玉佩的手指,良久,在赵尧看不见的地方面色微顿。不会是因为她来得比这少年早了,上首的长辈便心生比较之意,怒火中烧?
啪的一声骤然响起,赵振兴面色难看,再次拍案,想要说话,竟觉得找不到头绪。他不擅长讲道理,可是外人在场,他还绝不能不说。
高曼:“阿尧你出去准备一下吧。今日你爹心情不好,就别惹他生气了。”
高曼照常一脸无奈地和稀泥。
他之前便说了阿尧不是一个记仇的孩子,可是谁让老赵每次都习惯性地在公开场合开个糟糕的头。谁不是从孩子时候过来的,十四五岁就是得留面子的年纪。
他叹了口气。
赵尧见好就收,临走之前还是趁势补了一句:“总是生气对身体不好。”
阳潇潇挑着眉,看着少年理直气壮、正大光明地出去了。
徒留座上的中年人愣着。
宋楠笑笑:“阿尧这孩子总是担心你。”
赵振兴握紧拳头,满脸沉色最终随着低垂的眼泄了出去:“罢了,慢慢来吧。”
几人心照不宣,谁都没解释这突然而然又本来司空见惯的争执。只是高曼同阳潇潇说了一句见笑了,这事便草草收场。
他们最终也没等到张盛,因为来个人递信说张镖师病了,得告假三日。
高曼只能派人帮忙去请大夫,喝了半盏茶,翻开账本,最后同宋赵二人简洁地说了下已经做好登记地待保镖的活计,以及各种采买的事。
“谢先生是去了宗里吗?”赵振兴点点头,然后问道。
一般这种事都是谢怀负责承办。若是特意拿出来交代,便大概是谢先生歇假或者去宗里办事情。
宋楠道:“应该是要人去了,毕竟过了八月就到真正忙的时候了。”每年就那几个月活多,运送长途和短途的都不少。宗青赛结束后一两个月,下山的弟子倒是多。但一过了闻堰杯赛,年轻人们就开始准备明年的比赛,下山赚年分的人便少了,镖局里的人简直不够使唤的。
这个时候就只有一个法子,加钱。钱还是最吸引人劳动的。
谁成想,高曼却望了一眼阳潇潇,解释说:“也不是,昨日谢先生同我说的是事假。”
赵振兴很惊讶:“事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