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不过明灭间,时间也短的让人来不及思索。
阳潇潇他们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在阵中化作了一缕清烟,穿过了监台殿的立窗,穿过了无数的亭台楼宇,穿过了许多百姓家的袅袅炊烟,随着既定的方向和路线漂浮在空中。
终于,过了不知多久,身体重新化为实物。
甫一睁眼,阳潇潇便感觉到一种熟悉的、久违的感觉跃动在她的眼前和耳畔。
青绿色的碧野随风千里浮动,不远处汩汩的水声幽幽入耳。
他们就站在山崖之巅——一个实在很危险的地方。
脑海中的记忆终于有了波动。
是颍山。
除了大祭司可以在每月的固定日子上山主持祭祀活动外,其他各司各部也只能够五年来一次,参与青滁最盛大的祭祀仪式。
阳潇潇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在她刚上任监司首座的那一年,正值五年之期。
那个时候,她来过这个地方。
但是,他们为什么会被阵法传送到颍山这个禁地内?据她所知,布阵人在传送的范围内完全可以选择降落地点的……
身旁,一个身影刚一落地就踉踉跄跄,似要在下一刻跌倒在地。
瞬间,思绪回笼,潇潇猛地伸手稳稳拖住灵珏的身体。
不好,大概是刚才晋瑶在监台殿内以血为引做阵的时候,趁乱对灵珏师姐下了什么蛊了。那个老妖精,就会趁势作乱,然后越搞越乱。
“师姐,你先坐。”
“潇潇,你……”灵珏只觉体内一股奇怪的异动翻腾,每次提气都陷入万重眩晕。
“劳请师姐——借我碧空一用。”潇潇轻轻耳语,随即身影已如离弦的箭一般飞身旋出。
事未毕,多说无益。
未待晋瑶彻底睁开眼,一阵剑风已经掠夺而至。凭着本能,晋瑶急忙闪避。
这世上,万万没有布了移步换景大阵的人,甫一落地,就被对手斩杀的。
如果没有足够的把握借新的环境为自己增势,谁会动手选择这样一个耗尽心血的阵法。
“大监司,你的死期到了。”
晋瑶微垂的眼皮下,一双眼睛紧紧锁住阳潇潇,迸射出难掩的狠辣和恶毒。
“走狗烹,狡兔死。我这个大巫司亡了,你这个大监司将来又能好到哪里去。
你也知道王女手段之多,还不如今日我直接送你上路。”
“你这话未免说得太早。”
阳潇潇不想听这个老家伙在那里废话。管什么监司将来好不好,管什么“走狗烹,狡兔死”,她只知道,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刻,她如果不能够拼尽全力铲除了这墙头草——她就得死,还是死无全尸的那种。
经历这无数年的苦苦煎熬,一柄剑的一招一式早已经深深镌刻在她的脑海,成为了她的肌肉记忆。
无需再说什么了。
阳潇潇轻转手腕,碧空就好像长了眼睛一般,在细密如牛毛的剑式间,死死压制着晋瑶。
尖端所指向之人确是异常的冷静,似乎丁点未受这下风的影响。
“阳潇潇,你说我为什么要选择在颍山的这个地方呢?”
潇潇只当他是为了干扰她的注意,并不应他,手上的剑招却愈发凌厉。
可晋瑶却非得把话说得云里雾里。
“你说我为什么不将阵法的方位落在巫台阁,抑或者是其他的任何地方呢?你说我这么做究竟是有什么底牌呢?你说……”
放声长笑,晋瑶的脸上毫无惧意:“大监司啊,大监司,你猜猜一个月前的今日,大祭司是死在哪里了呢?”
这句逼问落在了阳潇潇的耳中——就好像炸开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