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单间隔音也并不是很好。
屋外一直能听到争执声,医师与护士的诊断声,包括来来往往人员的脚步声搬东西的声音。
期间琳和瑞文来过一次,琳还和自己道歉表示因为她的疏忽把希欧的真实身份告诉了瑞文。
希欧倒也不在意这些事,在他看来,瑞文是个可以信任的学妹,况且他也没有精力去纠结这些细枝末节了。
费了点精力把琳哄了出了病房,但琳走出门时明显不太放心,毕竟进来时,她就看见自己师兄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而希欧则直接坐在地上,头则靠在床边,一脸的低沉颓废。
等琳走后,希欧理了理衣服,才拉了个凳子,坐在了床边,他沉默地看着维安的面容,一阵无力与悲凉涌上心头。
“老师......”
他突兀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但这次,只有空寂的房间,没有人回答。
希欧沉默了良久,终于再次开口,这次,他的声音已经带着些哭腔。
“......不要这样,老师,不要这样了。”
“老师,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你都不肯告诉我.....都不相信我。”
“我知道的,那个时候,你肯定做了什么,但你也一直不愿意告诉我。”
他顿了顿,小心地用指尖轻轻替维安捋了捋额边有些散乱的碎发,指尖的触感也是一片冰凉,即使屋内已经烧了足够的暖气。
看着心爱之人如此脆弱的模样,希欧喉头一哽,一瞬间竟然险些落下泪来。
“你知道吗老师,”希欧双手攥着维安的右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这副冰凉的身体,他将额头贴在维安苍白的指尖,试图找到一点安慰与依靠,“这五年里,我经常都会做噩梦,每次的噩梦都是我们在荒原封印深渊的那天,那个在一片漆黑种红色的阵法,我看着它出现,然您就消失不见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一直,一直在安慰自己,我们早就成功了,您也没有什么事,都是我想多了,这些年听到您的消息,您一直都好好的,我大概真的是多余的担心了,可是,可是.......”
“我只能这样等着,然后祈祷您能醒来,对吗.......我什么都做不了.......”
"您怎么能这样,就这样.......”
“那我到底对您来说......算什么啊......”
他说着说着,声音愈发地低哑,像是再也没有力气,他将那只依旧冰冷地手贴上自己的脸颊,滚烫的液体终于从眼角流下,落到手掌中,又沾湿了那人原本整洁的袖口。
神啊,倘若你真的是万能的,请听一听我的祈祷吧......
请不要带走这个人,我还有好多话想和他说,我还......
希欧第一次如此虔诚地希望神明真的存在,他愿意为此付出所有的代价,只要这个人能好好的。
“是我耽误你了么......因为我您才......”
但是假如你能醒过来,哪怕要我就此离开......再也不同您相见,”
“我也愿意啊......只要您能好好的......”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痛苦的低吼,任凭泪水肆无忌惮模糊了双眼。
“只要您......”
希欧低声喃喃了许久,北境已经进入了长夜,窗外的天空是始终如一的夜色。
他的精力也达到了极限,但依旧攥着维安的手,不肯松开。
但到最后他也再撑不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算起来希欧本身也是连续很多天没有睡觉了,一路都在急行军和战斗,然后又受到了这样的打击。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屋外传来“哐当”的一声巨响。
希欧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惊醒,他急忙起身拉开房门,外面的走廊上,明亮的灯光下,一个护士正在安慰一个坐倒在地痛哭的医师,地上是散了一地的文件资料。
看见他探出头,护士连忙过来和他道歉道。
“抱歉,打扰到您了吗?”
“啊,不,没有......”希欧摇摇头。
“嗯,我们马上收拾好,大晚上的真是对不起。”护士弯腰行礼。
“不不,没事的,”希欧顿了顿,又问道,“发生什么了吗?”
“这个啊,”护士看了一眼身后哭成一团的人,小声叹了口气,说道,“斯贝里医生他的妹妹也是长城军的一员,刚刚接到消息说是重伤没救回来,牺牲了。”
希欧愣住了。
“那个,您先回去休息吧,我们收拾好了会马上离开的。”
护士低头小声说道,然后就转身去收拾满地的狼藉,又接着去扶那位倒地的医师。
希欧缓缓关上了门。
回到黑暗的房间,他靠在房门上,闭上眼长舒一口气,但下一秒,一阵不知名的恐慌就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希欧挣扎着站直起身来,重新看向床上依旧昏迷的身影。
却又忍不住自嘲地笑出了声。
他重新回到床边,又忍不住牵起维安的手,仿佛这样能给他一点安慰,让他随时还能感觉的,这个人还在身边。
“维安.....”
“你不会的,对吧......”
希欧双手紧握着,低声又虔诚地说道。
一阵微弱的力道从他手掌中传来。
希欧浑身一震,整个人像是僵住了一般。
他缓缓地低头,窗口一缕月光照了进来,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见了,维安的右手轻扣着他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