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间狭窄的病房里，时间的流逝显得格外模糊，希欧感觉自己似乎是睡了过去，只是睡的并不安稳。

梦中，他意外地回到了曾经读书的时候，他像日常一样蹲在图书馆的最里角，试图找一本不会有人看的超厚魔法理论书，用来垫在脑后睡觉。

然后，毫不意外地，在他抽出书本时，他看见了也过来找书的，还是任课教师的维安，明明记忆中那会儿维安时常冷着脸，但梦中的维安竟然是温和笑着的。

维安问他是不是要查什么资料，他故意把手里并不打算看的书递给维安，当书页翻开，泛黄的纸张散发出墨香。

一滴鲜艳且浓稠的液体突兀地滴落在纸页上。

希欧抬头，维安捂住了嘴，而鲜血仍旧从他指间流出，一滴一滴，

砸落到书页上，将白纸黑字染红一片——

希欧猛得惊醒，浑身一震，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他大口喘着气，还未完全回过神来就立刻抬头看向床上的人。

维安已经醒了，那双深邃又温和的眼睛正侧头看着他，带着几分担忧。

“——老师！？”

希欧眨眨眼，随即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下，以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您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还难受吗？”希欧立刻凑上前，紧张地问道。

“没事。”维安的声音很轻，像是带着深深的疲倦。

“之前给您用了药，医生说可能会导致长时间身体乏力或者恶心之类的后遗症，您要是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希欧皱着眉头，眼里满是担忧，“您什么时候醒的，我都不知道。”

“刚醒。”维安微微勾起嘴角，“然后发现你睡着了。”

“……对不起，老师，”希欧揉了揉额头，“我一不小心就……”

“不，没有的事。”维安手上用力，试图坐起来，希欧急忙去扶他。

等维安靠着床头坐好时，希欧正替他垫好枕头在腰后，抬头时，两人近得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希欧一慌，立刻抽身坐了回去。

“……累了吗。”维安看着试图正坐的希欧，依旧苍白疲惫的脸上露出担心的神色。

希欧本想开口说没事，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看着眼前的人，那双深蓝的眼睛里此刻确实倒映着，也只倒映着自己。

“……嗯。”

他破天荒承认了。

维安低下头，沉默了一会，终于开口:“抱歉……”

他还没说完，却感觉到手被人拉住。

希欧将维安的手温柔地握住，低声说道:“不要为这个道歉老师，老师……我真的……”

“再也不要这样对我了……”

维安知道希欧指的是什么，他轻叹一声。

“我知道。”

“您当然知道，您只是什么都不告诉我。”

希欧声音有些颤抖:“倘若这次您没有醒过来呢？”

“情况很紧急，如果我那时——”

“我知道情况紧急！，可是，可您那时有没有想过我？”

希欧望着维安，那种拼命压抑着受伤的眼神一时间让维安心底一揪。

“抱歉……”

“不要道歉，老师，不要向我道歉……”希欧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想要听这个。”

“您知道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您倒下，看着您昏迷，看着您咳血，您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希欧的声音忽得提高了几分。

“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您到底做了什么，也不知道您到底受了什么伤，我只能在这里看着您痛苦，然后学着向女神做无用的祈祷！”

“求您了，老师……告诉我，您能不能信任我一次，告诉我真相……”

“哪怕是就当可怜我……”

维安怔怔地看着床边的这个男人，憔悴，紧张，失落，和他印象中那个一直意气风发的身影，竟然是那样的相去甚远。

他什么时候这般低声下气地求过谁吗？

维安自己的希欧平日里那神采奕奕的样子，就算是那次在康城意外碰上，希欧非要和自己同行时，这人也是一副自信又骄傲的样子。

“……”

维安似乎回忆起了一点残留的记忆，这次封印深渊时，在他赌上一切，面对自己大概是将要终结的命运时，即使他早就猜到自己会是这样的结局，应该坦然接受时，却似乎仍然为了什么而不舍，会那么的遗憾……

那时他已经被付出的巨大代价与深渊沉重的冲击两边撕扯地意识模糊，但即使当时没能想起那个名字，但却依旧保留在了记忆中。

“……希欧。”

维安轻轻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希欧有些惊讶地抬头，对上维安带着微笑的目光。

“抱歉，”维安的右手用力回握住希欧温暖的手掌，“还有，”

“谢谢你。”

希欧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整个人僵在那里，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另一只手则任凭维安握着。

半响，他才像找回了声音一样，沙哑地开口：“......真的吗？”

维安含笑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