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欧忽地轻笑一声，眼帘半垂，“有时，不，这次我真的还以为......”
他深深地埋下头。
“该说抱歉的是我，老师。”
“我一直觉得，只要我呆在您身边，只要我再努力一点，我就能保护好您......”
“但其实您不需要我保护，而我也保护不了您，我什么都做不到......”
“是么？”维安松开紧握着的右手，抬手，温和地揉了揉希欧毛茸茸的脑袋。
“唉？”
“其实，这次出事，我真的做好准备，死在那里的。”
维安平静地说道，希欧浑身一震，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老师。
“之前一直有所隐瞒，没有告诉你们，一是不想让你们担心，二是我也觉得太匪夷所思了。”
“可是——”
“听我说，希欧。”维安的语气一时让希欧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曾经他还是学生的时候，维安也是这样指着他的论文，一行行地讲解着。
“我本来想，如果幸运，深渊就此终结，我就不用再面对这样的选择了，所以这样的事，也就没有告诉你们的必要，反而是平添烦恼，”维安笑了笑，“但很遗憾，或许我没有那样的运气吧。”
“之前在塞珂的时候，你也知道了一些对吗？”
希欧点头：“后来我也问了尤德伦，他说他之前也给您看过，但是他也只有推测。”
“我的灵魂出了问题，使得作为联系身体与灵魂桥梁的精神无法完整存在。”维安念道，“他当时是这么给我下结论的，我也把这个结论告诉了你。”
“只是，我其实大概是知道原因的。”
这话像是平地惊雷，希欧火红的双眼此刻充满了紧张，甚至带着些，害怕？
就像是故意要掩饰自己的这些情绪而尽力做出一副镇定的样子，他紧紧盯着维安。
“当年学习魔法学概论时我就和你们讲过吧，魔法本质是靠魔力驱动的，也就是为了实现魔法，我们必须以魔力为原料，施法者必须付出相应的魔力，才能达成相应的效果。”
维安顿了顿，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抱歉，讲的有点多了，总觉得你还是学生，一不留神就当上课了。”
“不，没事。”希欧摇摇头。
“那就继续刚才说的，当年封印深渊的时候，你还记得第一次的失败吧？”
“嗯，记得，我们那会倾尽全力接近了核心，又终于扫平了周围的障碍，当时就像这次一样，以为您之前的那个封印术式使出来，就可以结束一切了。”
“对，但我们失败了，”维安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我在第一次试图封印的时候就意思到了，深渊本身和次生的裂隙是由巨大的差距的，这也就是失败的原因。”
“裂隙是无根的，是受深渊扰动在其他地方诞生的次一级产物，它的能量依赖于对外界能量的吸收与利用，这也就是封印术式能对它起效的原因，封印术式将它与外界隔离开，它便会因为没有能量来源而最终完全消失。”
“但在至北荒原的深渊是不一样的，它有着稳定了能量来源，虽然它或许也会从外界吸收，但即使封印断绝了它与外界的联系，它依旧有着庞大的魔力来源，因此封印最终会被它再次冲破。”
“所以您当时到底.......”
维安突然拉起希欧的手，右手袖口上因为磨损，有几个很明显的线头，但因为这些日子太忙，希欧并没有来得及关注这些小事。
“老师？”希欧很疑惑。
“我们会一般怎么来处理这些线头？”
维安抬手捏起其中一根较长的，一点火光闪现，下一秒，线头就已经被灼烧断。
“啊！您是说，将它的来源切割断，再进行封印？毕竟只要失去了来源，那就是和普通的裂隙一样了？可，”希欧眼睛一亮，但很快更不理解了，“总不能像烧线头一样烧断那个来源吧，说到底什么奇怪的能量来源能够产生深渊这样恐怖的存在？”
“你的第二个问题我也无法回答，我确实也无法理解那个诞生了深渊的来源是什么，但它确实存在，但第一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确实可以烧断。”
“唉？”
维安看向刚刚烧断的那根线头，平静地解释道：“我刚刚说了，魔法的来源是魔力，想要得到什么效果，等同的付出是必要的，但我们以魔力作为燃料，转化得到的火焰，和我们日常生活中，以树枝作为燃料得到的火焰是一样的。”
“我之前也讲过的吧，和神圣术不一样，魔力的本质只是能量，它做不到影响或者改变物质层次以外的事，就比如精神，切断深渊的来路也是一样，它不属于我们能够控制的物质层面的东西。”
“但，假如不是以魔力作为原料呢？”
维安静静地看着希欧，苍白的脸色在泛白的灯光下更显得脆弱。
“您这是......什么意思？”
“倘若不是以魔力作为能量来源，它是否就可以影响到超越物质层面的存在了呢？”
维安长叹一声，带着说不出的疲倦：“我那是也说不出来怎么想到的，或许我只是想着，付出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够切断那个来源，让深渊断绝于此就行，你们此前已经替我挡住了所有危险，我必须成功，不然我们都得死在那里。”
“那个时候，我的魔力已经一点不剩了，但我点燃了那个火焰，所以，它的燃料绝非魔力，我只觉得身体的什么地方被交换了一部分，而那燃起的火焰，确实也不同于曾经见过的任何一簇火光。”
“它是白色的，纯净的白色，在深渊的黑色中非常显眼，但它真的烧尽了一切，包括深渊，失去再生来源后，我这也才成功封印了深渊。”
希欧心底突然涌出一阵极大的不安。
“所以，那个所谓白色的火焰，它的燃料是.......”
维安眼底的神情几分复杂：“我也无法下定论，但我意识到我因为它有了后遗症后，我去找了尤德伦，尤德伦告诉我那个诊断结果时，我也大概有了猜测。”
“或许是......灵魂吧。”
“哐”！
一声巨大的声响把维安惊了一瞬。
希欧站了起来，大概因为太过着急，原本的椅子都被掀翻了。
“不要这么着急。”维安温和地笑了笑，仰头对上希欧的目光，平静地仿佛刚刚所讲的一切和他无关。
“您在说什么。”
希欧一字一顿地开口道。
“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