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诺推开门，就被扑面而来的暖意给震住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壁炉中柴火劈里啪啦的灼烧声。
他环视了一圈整件办公室，本应该在座位上坐在正正经经地办公的某人并不在座位上，而是站在壁炉前，手里还拿着半截木柴，听见他回来了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跃动的火苗。
“你又在干什么？说好了今晚上把这份资料做完的呢？”
莱诺语气有些不满，虽然阿列克塞是他上司，但在按规划工作这种事上他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他把自己刚去档案室调出来的文件放在了办公桌上，然后就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站在了桌边，盯着壁炉前那个像是雕塑的身影。
“......”
莱诺等了半分钟，再次开口到：“听着阿列克塞，你要是之前答应了我一定完成进度的情况下，这种时候给我来一句说什么要思考人生，我真会考虑在给陛下专门写封信让你滚回去养老。”
“......莉娅走了。”
“哈？”
阿列克塞的声音很低，几乎被木柴燃烧的“噼里啪啦”声给完全盖过。
莱诺只能隐约听到这人似乎确实说了什么。
“什么？你说清楚。”
莱诺皱了皱眉。
“......”阿列克塞再次陷入了沉默。
莱诺只觉得很不对劲，平日里阿列克塞从来都是沉稳冷静，虽然会开玩笑，但也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私事或感情影响正事。
或者说，在那场灾难后，这人就可以说是已经失去可以称为私事的来处。
想到这，莱诺突然心里一动。
难不成......
“你是不是猜到了。”
莱诺诧异地抬起头。
“你是说……我提醒过吧，但你之前明明没搭理我，”莱诺回忆起之前阿列克塞对这个话题的态度，忍不住质疑，“我都以为不是了，结果真的？”
“不，我之前只是……”阿列克塞终于动了动，他仰起头，看着发黄的天花板，“我不相信这么巧……而且我也其实……”
“不希望是他，对吗？”
阿列克塞没有回答。
良久，他才长叹一声。
“对啊，为什么是那孩子呢……我又怎么能跟他说出……”
他大概是咬着牙，像是极为痛苦地发出这样的质问，却又不知道在向谁问。
“你不打算告诉他？”
阿列克塞将手中的断木扔进火堆里。
“我怎么告诉他，莱诺，那孩子虽然是教宗亲封的大魔法使，但他想做的事和他现在的处境，其实并没有那么看起来那么平静乐观，我知道，你也不会比我少知道。”
莱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阿列克塞意有所指的太明显，不禁让他思考起他现在是否该继续这场谈话。
“......”
阿列克塞苦笑一声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其实都只是我在骗自己吧，这么多年了，莉娅和奥菲利亚她们但凡还活着，肯定都会来找我的，我早就知道了。”
“只是今天听他亲口说起，莱诺，你知道吗，他说，在他的母亲去世后，他说，他的生日是在那年最大的下雪天——我，记得啊，我从都没忘过，莉亚最后的那封信上告诉我的，她说那天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雪。”
“你知道，当我意识道他就是我的孩子时，在这同时我就等于知道了，莉亚和奥菲利亚都已经不在了！”
“我该怎么接受这，我......”
“......我还不敢让他看出来，我怎么忍住的呢，我其实都记不得了,我是怎么走回来，又是怎么到这里的.......”
阿列克塞眼神茫然，反反复复说着，脸色憔悴，像是一下苍老了许多。
“阿列克塞。”
莱诺终于出声打断了友人的絮语，他叹了口气，走到阿列克塞身边，和他并肩站在壁炉前。
大概是很久没听到友人这么称呼自己，连阿列克塞本人都有些惊讶，抬头看向了莱诺。
“......”
“这次，你是在抛弃了将军的身份，以朋友的身份来和我谈的，对吧。”莱诺平静地说道。
“......是。”
“先不说别的，这件事你如果打算瞒住，那今晚以后，你就永远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我愿意帮你瞒，但是如果让西尔薇知道了，肯定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我知道。”阿列克塞点点头，“但，你支持我？”
“这话说的，”莱诺眼神有些无奈，他推了推眼镜，“我们认识多久了，阿列克塞，我们成为朋友时连深渊都还没有出现呢，我以为你早就知道这一点了，才愿意和我说这件事的？”
阿列克塞明显语塞了一瞬：“......不，怎么说，我只是下意识......我不知道能和谁再说起这件事——不，只是，”
他苦笑了下，
“谢谢你，莱诺。”
“谢谢。”
莱诺也不太在意，只是继续说道：“那么，你真的决定了？”
“现在还可以反悔的，我和你出去，然后还能看一场父子重逢的感人大戏。”
“不，你别打趣我了，”阿列克塞有些尴尬地说道：“你知道的。”
“知道什么。”
“我已经决定了。”
“那就好，免得我半路被你卖了。”莱诺点点头。
“你——抱歉，是我没有说清楚。”
“不，”莱诺侧头盯着阿列克塞，过了半秒，他说道，“倒也不必为难自己，这样的事，多想想也没事，你总是在逼着自己用最少的时间做最正确决定，但人不可能永远完全正确。”
“你是想说我这个决定错了吗？”
“不......这个我无权定义......”
莱诺顿了顿，才说道：“怎么说呢。”
“这件事没有对错，那位，安波莱特阁下身份太敏感，而且，如今深渊再现......”莱诺想起了什么似的，改口问道，“你是不是和我提过，那位当时在封印深渊后咳了很多血。”
“对......我偶然撞见的，虽然医生说暂时没有大碍，但我总觉得心里很慌，”阿列克塞回忆起那个场面，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样啊。”
“我不知道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他是怎样走到这个位置的，也不知道他到今日到底收了多少像这样的伤，但我想，其实这大概已经是神明给我的最好的结果了。”
“至少他还活着，而我，命运让我还能看见我的孩子，让我知道至少我还有家人还活着，并且，今后每年的冬天，我都能见到他，还能陪他过生日。”
阿列克塞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