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安盯着尤德伦，目光里尽是担忧:“你这是熬夜了？还是通宵了？难道你昨晚没休息？”
他这才想起刚刚那个修士说的话:“——你不会是昨晚都没有回去，一直在谕言库？”
尤德伦没有说话，平日里总是笑嘻嘻拉着朋友说这说那的人第一次这样沉默，眼底的血丝暴露了他此刻的状态。
“你请假就为了在谕言库？什么事至于这么着急，你——”
“不着急吗？”
尤德伦突然开口道。
“嗯？”
“不着急吗？”
尤德伦再次问道。
他抬起头，对上维安担忧的视线。
“这种事，你怎么能问出来的？”
他一字一顿的说道:“大魔法使阁下。”
像是质问的话语，让维安心底一颤，他抿了抿嘴，刚想开口。
“是，只有我着急是吧，你当然是一点都不把这样的事放在心里。”
尤德伦却先一步打断，他说着，突然上前一步，本来他的身高就比维安高半个头，这个距离下半仰着头，维安可以更清晰地看见友人发青的眼底。
“反正你心中只有其他人的事对吧？”
“……尤德伦？”
维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尤德伦，尤德伦之前生过气吗，维安忍不住回忆到，似乎是有的，但有这么生气过吗？
他记不得了，似乎是没有的吧……
“你有没有想过，我在意，我在意的不得了，大魔法使阁下，但是我在意，我在意维安·安波莱特这个人！”
本想说的话语被堵在喉咙口，维安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在意……我？”
“对！怎么，很惊讶吗？你这么聪明，你会不知道我想要查什么吗？”
“深渊……或者，精神不稳定还有灵魂的事？”
维安试探着说道。
“那你为什么还会说出不着急的话？这些事在你眼里就不值得着急吗？”
“不，没有的事，我只是……”
“是，你当然也会觉得着急，你担心会有其他人因此受伤，你担心好不容易达成的和平局势会再度动荡，你把所有人都担心完了你有担心过你自己吗？”
尤德伦像是憋了许久，本来还很嘶哑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我是圣堂主祭，教宗说过我是百年来在神圣术上最优天赋的学徒，可我查了三天三夜的资料了，我什么都没查到！”
“我也会想救我的朋友啊，维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你怎么能——”
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尤德伦身体晃了晃，幸好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了旁边的书架，差点跌倒。
“哎——”
维安被吓了一跳，立刻抬手去扶。
被尤德伦一把抓住了手腕。
“……没事吧？”维安也没有在意，只是担忧地看着尤德伦本就不好的脸色似乎更加不好了，“……抱歉。”
“你是该给我道歉，”尤德伦恶狠狠地说道，但又很快软了下去，“本来查不到就烦，又给我气的……”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揉了揉鼻梁。
“……我刚刚说的都是气话，抱歉，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
维安半垂眼帘，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还笑！”
“没有……”维安有些无奈。
“只是想起你刚刚说的，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当然。”
尤德伦一愣，随即也笑了，只是笑容几分苦涩:“你要记得这句也行。”
“我只是……维安，我，”他张了张嘴，话语几经翻转，像是还难以说出，“抱歉，我不能接受那样的事……”
“在那趟旅途开始时，你没有告诉我会是这样的结局。”
“可那个时候，踏上那样的旅途，就应该做好了付出生命的准备吧？”
维安平静地说道。
“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
“但那不一样！”
尤德伦反驳道:“我当然知道，救世，这样宏伟的愿景，怎么可能不伴随着危险，但我不能接受这份代价只由你来承担，或者说，在我们都已经以为落幕的时候，却还要我眼睁睁看着你被这一切耗尽！”
“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维安，这个世界对于我来说固然重要，但你也一样重要，不是因为你是什么救世英雄，什么大魔法使，什么金桂庭首席，就只是因为你是维安·安波莱特这个人！”
“……”
维安怔怔地看着尤德伦，那双一直带着温暖的浅棕色眼瞳中，此刻却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与悲伤。
“要我拿我的朋友去换这世道一时的平静，这样的事我做不到，对不起，我就是和自私的人，哪怕你说我不像能承担起圣职的样子，我也认了。”
“……所以，你已经查了很多了？”
维安侧过头，看向书架。
“其实这些年我就一直在找，找了很久了。”
“我只是之前一直觉得，或许还有时间，我还能慢慢来，但……”
“我知道的，但我想即使这样，你也不用这样逼你自己。”维安摇摇头。
“是，我当然知道，我做了这么久都没能有方法的事，怎么可能因为这几天多看两本就解决呢。”
“可是维安，你连一点多的时间都不愿意给我，我又能怎么办呢？”
尤德伦似乎叹息了一声，很轻，轻到维安几乎没听见。
“……”
“尤德伦。”
“嗯？”
“我今天来见了教宗阁下。”
“我知道。”
“确实，毕竟是你安排的嘛，”维安轻轻一笑，“不过我还碰见了伊什梅莱先生。”
“嗯？啊，你遇见老师了啊。”尤德伦倒也不是很惊讶，“倒也是，老师现在主要是在协助教宗阁下的工作。”
“对，不过，他还和我说了另一件事。”
维安顿了顿，语气格外的温柔，眼底带着笑意:“圣堂后院的莓果书结果了，他说路过的话，可以去摘点。”
尤德伦一愣。
“……是吗，对，已经是春天了，也该结果了。”
他喃喃道。
“是啊，要出去走走吗？”
维安伸出手，微笑地看着友人。
“顺便，摘点新鲜的莓果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