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欧一愣。
“难道要用大魔法使的身份，金桂庭首席的身份？”尤德伦皱着眉头，“这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两人一起看着维安。
“不会的。”
维安摇了摇头:“我很清楚我的身份不适合出现在这里，但我想，”
“维斯坦洛德这边真正认识我的人应该也没几个，或许换个身份，也没人会怀疑，只要有人给我做保证。”
他抬头看向尤德伦:“比如圣堂主祭的助手？我姑且也算有圣堂身份，不算违规吧？”
“哎！”尤德伦一拍桌子，兴奋起来，“这个不错，我正愁一个人忙不过来呢，啊，还有卢修斯，哎呀，两个人也忙不过来，这又多了个任务，你来当我的助手，那这日子可真舒服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里都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哎，我说，虽然没有真认识你的，但是应该有些也见过你吧，以防万一，我想要不换个造型？”
“换造型？”维安疑惑道。
“对呀对呀，我觉得很有必要！”尤德伦站起身来，上下打量着维安，那眼神像是在打量自己的得意作品，“非要说，你这张脸还是有辨识度的，但是，毕竟你一年到头都这个样子，衣服款式都没怎么换。”
“只要变一下，保证稳妥！”
“走走走，我的酸糖糕也吃完了，正好出门逛逛，这附近这么多小店，给你露一手。”
尤德伦兴致勃勃地说道。
“啊？”维安的表情更微妙了。
“走了走了。”尤德伦不由分说地拉起维安，又转头对希欧说，“你也来，帮我参谋参谋。”
希欧眨眨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看着尤德伦狡黠的目光，也连忙站起来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尤德伦找的饰品店在街角，店面不大，但东西不少。从各式各样的发绳、发圈到耳环、项链、胸针，琳琅满目，摆满了整面墙的货架。
三人一进门，尤德伦就直奔放眼镜的柜台，挑挑拣拣了好一会儿，最后拿起一副细金丝边的平光镜，在维安脸前比了比。
维安几分无奈，但还是任由尤德伦给自己换来换去，然后对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思考半天。
“还是这个好。”
尤德伦最后看着维安脸上那副银边镜，点了点头。
“怎样？”
他颇为得意把问道。
“有点怪……”
维安推了推镜框，明显不太适应。
“哎呀，你只是没看习惯。”
“希欧呢？觉得怎么样？”尤德伦对维安的发言嗤之以鼻，又问向了希欧。
“啊？”
希欧像是才回过神来。
“呃，还，还行？”
“还行？”
尤德伦大呼小叫起来。
“你明明眼睛都看直了和我说还行？！”
希欧尴尬地别过脸，试图装傻逃避，但略微发红的耳根还是出卖了他。
可他还是忍不住看向维安。
镜片是平光的，没有度数，但银色的细边框在阳光下泛着微凉的光，衬得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更加深邃。原本那张略显清冷的脸，因为这副眼镜多了几分书卷气，像是联合学院里年轻而博学的教授。
不禁让希欧突然想起了曾经在联合学院读书时，那时的维安。
“……”
尤德伦琢磨了两分钟，又后退两步，歪着头看了几秒，摇头：“不行，还是太像你了。”
“我不就是我么。”维安无奈。
“我的意思是，气质太突出了。”尤德伦摸着下巴，“你这张脸，戴上眼镜是维安老师，摘下眼镜是大魔法使，怎么都遮不住那股劲儿。”
“那怎么办？”希欧忍不住问。
“别急，我想想。”尤德伦打了个响指，“要不这样，维安，你把头发扎起来。”
“扎起来？”维安一愣。
“对，高马尾。”尤德伦已经走到发饰柜台前，翻找起来，“你平时都是披着头发，温温柔柔的，一看就是好人。扎起来会精神很多，气质也会变，不熟悉你的人肯定认不出来。”
尤德伦挑了半天，
一条深红色的发带，丝质的，上面用金线绣着细密的暗纹，不张扬，却很精致。他把发带递给希欧：“你来。”
“我？”希欧接过发带，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你不是会扎头发么？”尤德伦理所当然地说。
希欧看向维安，维安也正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拒绝，只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可以吗？”希欧问。
维安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希欧走到维安身后，抬手拢起他的长发。维安的头发很软，像上好的料子，从指缝间滑过时带着淡淡的寒香，是他身上特有的气息，清冽如北境的大雪。
他将发丝梳理整齐，用发带缠绕几圈，扎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最后一缕碎发从他指间滑落，落在维安的颈侧，衬着那片白皙的皮肤。
“好了。”希欧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维安转过身来。
希欧愣住了。
他见过维安温柔的样子，见过他严肃的样子，见过他疲惫的样子，见过他虚弱到让人心碎的样子。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维安——
“怎么样？”维安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在。
尤德伦围着维安转了两圈，然后一拍巴掌：“完美！我就说嘛，换个造型就是不一样，希欧，你说呢？”
希欧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很好看。”
维安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过脸，抬手去取眼镜：“先这样吧，等要去的时候再说，现在戴着，不习惯。”
“别取别取！”尤德伦一把按住他的手，“先戴着适应适应，不然到时候还是不习惯。”
尤德伦退后几步，双手抱胸，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上下打量，然后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完美！”他转头看向希欧，“你觉得呢？”
希欧没有回答。
他站在一边，目光落在维安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这样的维安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好看的年轻人。
希欧突然意识到，这才是维安本该有的样子。没有被“大魔法使”的头衔压着，没有被“救世主”的光环罩着，没有那些沉重的过去和更沉重的未来。
只是一个普通的、好看的年轻人。
“希欧？”尤德伦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啊？”希欧眨了眨眼，“怎么了？”
“我问你觉得怎么样。”尤德伦挑眉，“你发什么呆？”
“……挺好的。”希欧说，声音有些干涩，“很合适。”
尤德伦狐疑地看着他，然后转头看向维安，发现维安正对着镜子微微皱眉。
“怎么了？”尤德伦问。
维安抬手摸了摸镜框，又碰了碰马尾，表情有些微妙：“不太习惯。”
“多戴戴就习惯了。”尤德伦大手一挥，“这几天你就一直这样，保证没人认得出你。”
维安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取下了眼镜。
“等要去的时候再说吧。”他将眼镜放回柜台，又将发带解开，长发重新披散下来，“现在还不用。”
尤德伦一脸遗憾：“你就不能让我多高兴一会儿？”
维安没有理他，将发带叠好，放进口袋里。
希欧看着他的动作，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起刚才维安说“我会去参加”时的语气，平静，温和，没有犹豫，也没有留恋，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又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想起维安说“恭喜你”时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很小，小到他分不清是真心还是礼貌。
希欧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尤德伦正在跟店主讨价还价买那副眼镜和发带，声音嘈杂而鲜活。维安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窗外街市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
老师……
希欧伸手，想去握住那人的手。
但他却还是在半路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