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心难测,谢家势大,知晓了先帝和定王的过节和他的计划,并不是好事,于新帝而言,知晓了不报,便是谋杀君王的同谋,我这般说,你可明白了!”
说到这般份上,谢疏桐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统共便瞒了她两件事,一件是为了护着谢家,一件是不敢拿身后的数万性命作赌,都说到这般份上,她还能如何呢?
谢疏桐心乱如麻,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她本想逃离京城,安静片刻,可奈何总有人非要将她拖回那漩涡中去。
谢疏桐麻木地回到京城,好似没有做什么,却感觉到疲惫不堪。
何氏的身子在这两日逐渐有了起色,谢疏桐便去了主院瞧她。
正逢她在喝药,谢疏桐接过下人的活,“下去吧。”
何氏一眼便瞧出了女儿的不对劲,却想等她说,哪知她伺候完药后便坐在一旁出神。
“淼淼,你最近,不高兴?”
不是问你经历了什么,不是问为什么愁眉苦脸,而是问为什么。
谢疏桐喉咙里一下子就哽咽了,只有父亲母亲会无论发生什么都最重视她的感受。
瞧着她的状态,何氏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循循问道:“你想和母亲说说吗?”谢疏桐眼中逐渐湿润,摇了摇头。
母亲身子方有起色,她不想让这些事打搅了她修养。
可何氏知晓她的这个女儿最是嘴硬倔强,生怕她深陷在“周景珩身死”的情困中。
“淼淼,斯人已矣,活着的人需要振作起来。”
谢疏桐抿着唇,摇了摇头,她倒是希望周景珩就这么英勇护主牺牲了,至少她不会如此气愤!
可如今真是到了他的生死关头,她倒是心绪不宁了。
谢疏桐对仇人尚且能放其生路,何况是他?
于此同时,晋宫内,慈宁宫中。
上首凤座坐着一雍容华贵的女人,虽历经三代帝王,可岁月却没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她拿着剪子,轻轻修剪着牡丹花枝上的分叉,语气轻轻:“陛下当真病了?”
兰嬷嬷点点头:“奴婢亲自瞧了,也问了太医,说那是早些时候受伤留下的病根,如今一劳累便诱发出来了,说是吐了血,如今高热不退。”
太后闻言细眉微挑,并没有全然相信:“哦?陛下可曾允许探视?”
“陛下后宫空虚,只有大司马和长宁侯等人瞧过。”
上首的女子轻轻放下剪子,语气淡淡:“陛下病了三天,可这大晋的朝政还是要有人管的,哀家只能勉为其难替了陛下。”
“另外,陛下虽说后宫无妃,却不能身边真没个人服侍,去袁家把令仪接进宫来,就说是奉哀家的命,让她代哀家去探望皇帝。”
长宁侯是大晋世家贵族的代表,家族繁荣数百年,根深蒂固,而袁家虽是国公府,可权力也只是系于太后袁攸宁一人身上,袁家出身寒门,一举科举中榜靠着上头赏识才平步青云,直到袁攸宁入宫,一路从嫔位坐到了皇后之位,又逐渐在文帝病重后执掌朝政,文帝崩后幼帝登基,她作为母后摄政,一路将袁家拉到了如今的高位。
只可惜寒门出身是袁家永远摆脱不掉的底色,而科举于寒门而言便是兴起唯一的途径,打破世家对仕途的垄断,扶持寒门,袁家才能永葆兴旺。
可周景珩便是这条路最大的变数!
她对他的了解知之甚少,除却知晓他在大燕的身份地位外,其他一无所知,他为了顺利回晋,径直投靠了以长宁侯为首的世家一派,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正午,紫宸殿外,袁令仪是袁太后的侄女,既然都搬出了太后,自然刘邑也不敢阻拦什么。
她带着兰嬷嬷进去,兰嬷嬷在殿外隔着明黄的一层轻纱,隐隐约约瞧见年轻的帝王那俊秀的脸庞上泛着不正常的白,凤眸紧合着。
内心唏嘘着,莫不是这皇位当真有什么诅咒?否则怎么数代帝王都不得善终?
袁令仪跪坐在榻前,瞧了眼兰嬷嬷,抿了抿唇,素手轻轻触上男子的额头,便如同触电般收回了手,不曾想皇帝竟然真是病得不轻。
正说着,殿外传来吵闹声,兰嬷嬷皱着眉出去看,瞧见是卫熙,眉头愈发紧了:“卫家小姐,此处是乾明宫,是帝王居所,你如此吵闹,搅了帝王安歇,就不怕我禀报太后治你的罪?”
卫熙瞪了一眼拦着她的婢女,后者吓得立即缩了手。谁也不知晓这些进了乾明宫的女子会不会是未来的中宫,都得罪不起。
“我要见陛下!袁令仪能进去,我凭什么不能进,我是长宁侯府的嫡女,我与陛下的情分岂是他人可以比拟的,陛下病重,我必须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