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医院时盛明齐的鼻血虽止住了,可山根处仍然有些肿胀,以防万一还是去做了个颅底CT检查,影像师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是赞叹他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甚至饶有兴趣地询问盛嫣怎么生这么漂亮的混血儿。
这时盛明齐才意识到他的眼镜没有捡回来。
报告出来,问诊医生举着片子也不住地夸赞他完美的头骨,也好在没有骨折。盛嫣将心放回肚子里,笑眯眯地接受他人对自己儿子容貌的赞扬。
从医院出来时已经到了午饭点,索性直接回家吃了顿饭,盛明齐吃完打算自己打车回学校,出门前盛嫣还是喊住了他。
“妈妈,没事的。”盛明齐知道她想说什么,回身微笑着拥抱了她一下。
盛嫣抬手轻轻摸了摸他垂在眼前的刘海,时间未免过得太快了,好似昨天那个还不及她腰高的小男孩今天已经需要她微微抬头才能对视。从前她只是忙着教盛明齐要如何如何,等意识到自己越来越少倾听到他的意见时,一切已经渐渐变得那么微不可察,她的儿子好像天生就那么听话懂事。
可是她并不需要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她要一个与她有血缘关系的家人。
“有事跟妈说,妈在呢。”
“嗯。”
———
盛明齐特地挑的午休时间到校,这时全校静谧,教学楼空荡荡的隐隐有一些回声。他拧开前门门把进去时,靠走廊那一组后面有个人的头抬了起来。
“抱歉吵醒你了。”
“检查的怎么样?”
又是异口同声。盛明齐觉得他俩的默契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得过来了。
“没,我没有午睡的习惯。”谢临扯下耳机,捋了捋头发,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往盛明齐贴了止血贴的鼻梁上瞟,却又刻意避开对视。
“嗯。检查没事,已经止血了。”盛明齐往自己的座位走去,刚刚还在想的眼镜此时安安静静地被摆放在他的课桌上。“诶?”
谢临盯着他动作,适时开口道:“那个,我捡到了你的眼镜,没来得及拿给你就先放你桌子上了。你这眼镜质量不错,上面连磨损都没有。”
“谢了。”盛明齐朝他笑了笑,想重新带好眼镜,但是因为止血贴表面光滑防水,眼镜托放在上面频频打滑,他试着伸出手指推了好几下却都无济于事。
“你不带眼镜,看得到这个是什么吗?”谢临侧过椅子,后背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一条手臂抬起朝盛明齐比个剪刀手。
“二,我是有点近视不是瞎了。”
“错,这是我在比耶。”谢临在盛明齐那充满莫名其妙的目光之下坏笑了一声,接着道:“你到底近视几度呀?我听说200度以下不用经常戴,甚至可以慢慢矫正。”
“唔……我戴习惯了。”盛明齐看着他,抬手点点自己的耳廓软骨,认真道:“你没继续听说么?眼镜是我们这类人的本体,摘掉眼镜失去的有时候不仅是视力还有可能是听力。”
谢临学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这样啊,那还好我把你的本体捡回来了……”说着手指还无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垂。但其实盛明齐早就发现了,他有个耳洞。
盛明齐没忍住多看了几眼,犹豫着挤出一个音节,“你……”
“怎么了?”
“……没事。”
这一下可吊足了胃口,谢临瞬间起劲追问:“什么啊?你快说快说快说——”奈何对方也一个劲地没事没事没事,谢临以为他害羞了跑来坐他同桌位置上,双手拢着脸悄咪咪地说,我们悄咪咪地说。
距离宿舍楼吹哨起床的点还有一段时间,此刻偌大的教学楼区域恐怕只有他们两个人,现在就算大声说话也只能惊到落脚在窗台上的小麻雀。
但谢临就是神经质似的非要拉着盛明齐一起小声说话。也许是空气太安静了的原因,盛明齐的思绪也跟着变缓。
“你还记得巧松吾么?”他小小声地说,边说边看谢临眼神。
谢临明显一怔,暗色的眸光涌动一瞬,十分平静且小小声地说:“那个是你朋友?我听封冬说他是年段前十。你也太想进步了吧,连他都认识。”
答非所问。他明明问的是记不记得。
“今天上午巧松吾也伤的不轻,不知道他有没有去医院。”
“我只看到李朝和他爸从医务室出来,”谢临又盯了一眼盛明齐的鼻梁,一时没反应过来两人距离已经拉近,猝不及防与那双总是承载着风平浪静的蓝眸对视,“你是不是也怀疑他是故意误伤你的?”
“我不知道他对我是不是故意的,但是高一上的时候他就在有意无意地整蛊巧松吾,不排除这一次,可每一次又刚好不在那个范围内,再加上没有证据,老师们也管不了。”
“是吗?”谢临单挑了下眉,像是发现什么可笑又令人恼火的事情一样,“可能他简单的脑袋只能联想到是你举报了他的违禁物品,所以想趁机报复你吧。不好意思啊,我想替你正义一回却还是连累了你。”
一排排桌面上堆着整齐不一的课本,平日课间老师站讲台上往下望只能看到一片凌乱,但此时这等静象之中有两颗压低的脑袋在窃窃私语。要不是现在整个教室就这两个人,真的会以为是自习课开小差聊八卦的学生。
而这两位聊“八卦”的学生好似不亦乐乎达到忘我境界了。
盛明齐使劲将话题往巧松吾身上引,谢临却跟察觉不到一样也攒劲往别的地方扯。也不能算别的地方,算在盛明齐他身上。
面对谢临突如其来的歉意,盛明齐感觉自己更要扯不动了。起床哨也在这时响起,熙熙攘攘的动静由远及近,第一批在吹哨前就等在宿舍门门口的人正在火速赶来。不过谢临仍坐在一旁暂时没有要走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