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察觉到了庙外的结界,并未走近,而是深深朝着奚浔鞠了一躬,“多谢。”
他转身欲走,又像是想起什么,脚步一顿,补充道:“里面已经清干净了,阿柳还在庙里。”
说完这句,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阿柳姐也在里面吗?”宁琳从钟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这一夜发生的事自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完的,这里终究不是个适合说话的地方,钟楹沉默了片刻,温声道:“嗯,这里不方便,去你家说吧。”
几人又重新折返回村,待奚浔将阿柳从背上放到床上,宁琳才催促问:“到底是怎么了?为何阿柳姐会晕倒在小庙?为何今日我在村子里没见到一个人?”
钟楹和宁琳在小桌前面面相觑着,她深知宁琳终要知道这些事,于是将昨晚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地说了一遍。
钟楹说的时候,祝祈恰好也在一旁听着,但她本就不是七宝村的人,身为捉妖师对于这事也不觉得新奇,脸上倒没什么异样。
可宁琳不同,她自小在村里长大,年纪又轻,话听一半时,脸色早已白了几分。
“不……不会的……”宁琳喃喃自语,眼眶瞬间泛了红,“黄爷爷他们怎么会……”
钟楹看着宁琳抽泣不止的模样,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走到宁琳身后,抬手轻轻拍着宁琳的肩膀。
祝祈在一旁说了不少宽心话,可越是劝慰,宁琳的眼泪就掉得越凶,泪珠砸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湿痕。
祝祈没了法子,只好走到门口去找奚浔。
“师兄,接下来我们往哪儿去?”
听到询问,奚浔从腰间的乾坤袋中取出一张图纸,上面已有几处标着鲜红的圆点。
他抬手掐诀,往图纸上一点,七宝村的位置瞬间也浮现出一个醒目的红点。
奚浔收起图纸,漫不经心回道:“南下,今晚就从七宝村走水路,入雁云城地界。”
“哦?南下?”祝祈眼睛一亮,凑近了几步,话里染上几分八卦的气息。
“师兄南下,到底是为了谁呢?可真叫人好奇~”
话音未落,她“啊”地一声痛呼出声,捂着额头后退半步。
只见奚浔收回了弹人脑门的手,好整以暇地抱臂站在门槛边,挑眉道:“再胡说,我就把你丢给张鹤眠看管。”
张鹤眠是浮生门大师兄,二十二的年纪,却活得像个年过半百的老学究。
他待人虽温润有礼,性子却古板得厉害,宗门大小事务皆由他掌管,自然也包括管束师弟师妹的言行举止。
偏祝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时常闯些小祸,次次都被张鹤眠抓个正着,然后被拉着苦口婆心地念叨一整天。
一想到张鹤眠那张絮叨的嘴,祝祈顿时打了个寒颤,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容:“师兄最疼我了,才舍不得把我交给张师兄呢!”
奚浔勾了勾唇角,转身走进屋子,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我一定乖乖听话!绝不惹事!”祝祈连忙高声保证,看着奚浔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奚浔一进屋,便看见了哭泣的宁琳,以及在一旁手足无措的钟楹。
他走到钟楹身边,声音不高不低地开口:“今晚我们就走。”
“今晚?”钟楹微微一怔,原以为至少要待到明日清晨,眼下这突如其来的决定让她有些意外。
她刚想追问缘由,忽又从他话里品出了别的意味,话锋一转:“这么说,奚天师是同意带我一起了?”
奚浔随即又摆出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仔细想了想,留你一人在这村子里确实不妥,我们一路南下,等你寻到合适的安身之处,我们便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干。”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几分变扭,但南下正合钟楹心意,钟家本就在江南地带,说不定路上她就能找到契机寻回本体。
念及此,她的声音里不自觉染上几分雀跃,连连点头:“好!多谢奚天师!”
刚说完,钟楹感觉自己的衣摆被人小幅度的扯了扯,她低头,发现是宁琳。
宁琳已经止住了抽泣,只是眼眶中还有些泪花,正小心地扯着钟楹的袖子,“映疏......你要离开吗?”
“嗯,我本来就是个孤儿,现在村子没了,我要为自己寻得一处安身的地方。”钟楹点点头。
又想到宁琳毕竟和江映疏的关系还不错,这段时日来又对自己有诸多帮助,于是便无视了一旁奚浔的眼神,对她发出了邀请。
“你要和我一起吗?”
宁琳摆摆手,回绝道:“不了,我要等阿爹和阿娘回来,何况阿柳姐还需要人照顾。”
钟楹见状,也不再多说些什么,只是觉得自己这一走,以后就不一定有见面的机会了,心中难免有些堵塞。
“映疏。”宁琳突然走到了房中,拿出了几条面纱递给钟楹,“这是我娘去云州城前就绣好的,只是我一直忘了给你,现在你要走了,我能给你的也只有这个。”
说着,她像是又要落泪,“你这一去不知要多久才能相见,等我爹娘回来,我们应当会带上阿柳姐一起去云州城里生活。你要是安顿下来了,一定要记得给我写信,我会天天去驿站等你的信。”
“好,等我安顿好一定会给你写信的。”钟楹轻轻抱住了宁琳。
她这一抱是在抱这些时日来宁琳对她的照顾,也是在替江映疏感谢,谢她真的将江映疏当做朋友。
可江映疏早已死于非命,凶手是谁至今成谜,但钟楹心底总觉得这事并非七宝村之人所为。
要为江映疏报仇,要查清自己被暗算的真相,她必须先找回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