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敲打着仓库的铁皮顶，发出单调的嗒嗒声。良辰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桌前，指尖划过《答案之书》银白的镶边。书页上那句"It may already be a done deal"像一道谜题，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闭上眼，再次在心中发问——江涛领养我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金光骤然亮起，比上次更盛，几乎要穿透仓库的阴霾。书页哗啦啦翻动，最终停在一页空白处，只有一行墨迹缓缓浮现：

Ought to have existed

(本应存在)

“本应存在？是我代替了哪个本应该存在的人吗？”

良辰的睫毛颤了颤。这个答案像一把钥匙，撬开了他记忆里那些被忽略的碎片——5岁那年福利院院长欲言又止的眼神，江涛第一次见他时突然收紧的指节，魏紫霞总在深夜对着他的照片喃喃"不像啊……真的不像……"

“那个位置本该是谁的？”他追问。

金光却在此刻黯淡下去，书页猛地合上，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中断。良辰心口一闷，咳了两声，指缝间竟渗出一丝血。

“这个没有答案吗？”

“看来有些答案，神暂时不想让你知道。”

一道声音从仓库门口传来。羁景栖斜倚在门框上，黑色风衣被雨水打湿了边角，手里把玩着那副深灰色皮手套。他不知何时来的，小白猫正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要知道，这只猫除了良辰，从不亲近任何人。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良辰说着说着又觉得，这么奇葩的事情，他都能撞上，而羁景栖知道他住在哪里，好像很正常。

“你怎么进来的？”良辰收起书，语气里带着戒备。

羁景栖弯腰抱起小白，指尖划过猫爪上的肉垫，“你觉得这扇破铁门拦得住我？”他走进来，带起一阵潮湿的风，“何况，你的猫比你欢迎我。”

小白在他怀里乖巧地舔了舔爪子，全然忘了几分钟前还对着陌生人炸毛的模样。良辰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你来干什么？”

“看看我的新同事死了没有。”羁景栖把猫放在桌上，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毕竟，健康值为0的常驻修补者，还是头一个。”他指了指良辰咳在地上的血迹，眉头微蹙，“你这身体，比纸糊的还脆。”

良辰没接话，心想：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活的好好的。

他注意到羁景栖风衣口袋里露出一截银色的链子，和那天在路口看到的链扣一模一样。

“想知道我的事？”羁景栖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不如先说说你的那本《答案之书》，你从哪弄来的？”

“无可奉告。”

“呵，还挺倔。”羁景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质感的徽章，扔给良辰，“这是修补者联络器。

“成为了常驻修补者，就不再是你撞见Bug而修复Bug，你需要主动修补 Bug。下次遇到Bug，它会发烫，温度越高证明越危险。”徽章上刻着一个复杂的符号，像缠绕的蛇，又像断裂的锁链。

良辰接住徽章，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你知道江涛？”

羁景栖挑眉，“那个伪善的慈善家？知道一点。他和十几年前的一场‘意外有关’，那场意外里，本该活下来的孩子死了，本该死去的……却活了下来。”他意有所指地看向良辰的白发，“比如你。”

良辰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场意外是Bug？”

“算是吧。”羁景栖站起身，走到仓库唯一的窗户前，望着外面浓稠的夜色，“世界偶尔会出错，就像程序会有漏洞。有的Bug无伤大雅，有的却会改写命运。你，就是那场错误里最显眼的‘余数’。”

雨声突然变大，像是在应和他的话。良辰握紧了手里的徽章，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江涛在填补的，是那个‘本该存在的孩子’的人生。而你，只是个替代品。”羁景栖转过身，墨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格外清晰，“但神似乎很喜欢你这个替代品。不然，不会把《答案之书》给你。”

良辰想起面板上100点的幸运值，突然觉得那不是幸运，而是某种被选中的标记。

“下次Bug出现，可能和江涛有关。”羁景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对了，提醒你一句——别太依赖《答案之书》。神的答案，往往藏着陷阱。”

他推门出去，风衣下摆扫过门槛，带起几片落叶。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在良辰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小白猫跳下床，蹭了蹭他的脚踝。良辰低头看着猫眼里自己的倒影——一头刺眼的白发，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还亮着不肯熄灭的光。

他拿起联络器，徽章上的蛇形符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窗外的雨还在继续，仿佛要洗尽这个世界所有的秘密。但良辰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揭开，就再也盖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