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江涛的伪装,比如他自己的身世,比如羁景栖眼底那抹深藏的、连冷漠都掩盖不住的疲惫。
仓库外,羁景栖站在雨里,摸出藏在衣领里的银色链子。链子末端挂着一枚小小的相框,里面是个笑起来有梨涡的白发少年。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摩挲着相框边缘,轻声道:“你看,我找到一个和你很像的人。一样的倔强,一样的……命不由己。”
雨落在相框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像少年无声的泪。
而仓库内,良辰再次翻开《答案之书》,在心中问道:“羁景栖的过去……是什么?”
这一次,书页没有亮起金光,只有一行淡淡的字,很快便消散在空气中:
He is waiting for someone who will never come back.
(他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良辰笑了笑,合上了《答案之书》。
“永远回不来的人吗……”
良辰在笔记本上写下:
“先弄清楚,江涛怕的到底是“那个孩子”,还是“我”。
夜里,良辰又入了梦。那是他被收养的第一年,刚踏进江涛那栋豪华别墅时,他曾天真地以为自己终于挣脱了命运的枷锁,却没料到,那正是他悲剧的开端。
“……是吧?”江涛半蹲下身,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温和。
小良辰又惊又喜,声音颤巍巍的:“嗯。”
“我是你的养父江涛,从今天起,你就是江家的人了。”
“……好……”他连连应着,小小的身子因激动微微发颤。
无数聚光灯骤然打在脸上,周遭是此起彼伏的叫好与掌声。小良辰笑得眉眼弯弯,拍下了除福利院证件照外的第一张合影。照片里的他,脸上漾着这辈子最纯粹的快乐,身旁的江涛也笑得格外慈祥,像幅完美的画。
画面骤然翻转——
瓢泼大雨疯狂地砸向地面,穿着不合身宽大衣服的小良辰,抱着只脏兮兮的小白狗,瑟缩在桥洞下的垃圾桶旁。他们一同盼着雨停,可暴雨偏如断了线的珠子,下个没完。饥饿啃噬着小良辰的胃,他费力地在垃圾桶里翻找,忽然眼睛一亮,从一堆污秽中捧出半块啃过的面包。
“美景,快看!我找到面包了!”他开心地喊着,那只叫美景的小白狗立刻摇起了尾巴。
他小心翼翼地将面包掰开,把三分之二都推给了小狗,自己捧着剩下的一小块,小口小口地咀嚼,每一口都嚼得格外仔细。
自从进了江家,佣人看他的眼神总带着鄙夷,江涛更是换了副面孔,拳头与棍棒成了家常便饭,常常打得他浑身是血。小良辰被恐惧逼到绝境,终于在一个大雨天逃出了那座牢笼,躲进了这片肮脏的角落。
第一次逃出来时,他就在垃圾桶旁遇见了这只小白狗。同是沦落人,他们渐渐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了一年,小良辰六岁了。梦里的他和小白狗,每天都守在垃圾桶旁,像是在等一个人。可等的是谁,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梦里的自己,常常笑得很甜。
那年年底,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世界却给了小良辰最残忍的一击。
雪花簌簌落下,小良辰依旧穿着单薄的衣服,和小狗依偎在原地,等着记忆中那个模糊的身影。可等来的,却是江家的人。江涛带着一群凶神恶煞的保镖堵住了他,小良辰默默闭上眼睛,等着熟悉的拳脚落下——这早已是家常便饭。
可那天,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猛地睁开眼,他朝着其中一个打手扑了过去。可六岁孩童的力量太过微薄,反抗不过是徒劳。江涛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他挣扎着抬头,却眼睁睁看着美景被人狠狠踩在脚下,凄厉的呜咽声渐渐微弱。鲜血染红了雪白的皮毛,在皑皑白雪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
“美景!……美景!”他撕心裂肺地喊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知他哪来的有力气,竟然挣脱了束缚,冲向美景的位置,将美景轻轻抱起。
怀里的美景身体还在微微抽搐,温热的血汩汩地渗进他的掌心。小良辰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那是他第一次哭,从前再怕也没掉过泪,可这次,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几乎窒息。
“为什么要这样对它……我再也不逃了……求求你们,救救美景……求求你们……”
良辰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喵呜~”
一只雪白的猫咪轻轻跳上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那柔软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他狂跳的心脏,才渐渐平稳下来。
他有轻轻的躺回了床上,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你就像往常的冷静,但攥紧床单的手发泄着愤怒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