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好点了没。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你要回不来了。”

良辰低着头眼神空洞：“我倒希望……”

良辰出了心理咨询室，羁景栖立马正经地走向前，“怎么样？”

怎么样？

良辰想说不怎么样。

“挺好的。”良辰强颜欢笑，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不像挺好的样子。发什么了？”羁景栖没傻到看不出来良辰的情况，“你看起来很疲惫。”

羁景栖表情太过严肃。良辰也知道瞒不过羁景栖的眼睛。

“是不太好。想起来一些不太好的东西，但是至少现在想起一些支离破碎的记忆了。”

羁景栖握住了他的手尽可能的给他安全感。

“不愿说就不说，没事，你什么时候想说再说吧。慢慢来，不急。”

良辰点了点头。

“你回去吧。”

良辰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了羁景栖一个措手不及。

“为什么？”羁景栖不解地问。

良辰甩开他的手，“我想一个人静静。你不要跟着我了，也不用回家，我今天不回家。”

“你不回家去哪？”羁景栖不担心是假的，良辰现在情况非常不稳定，再加上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良辰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我说了，不要跟着我。你在跟着我，我就再也不会和你说话了。”良辰走路有些东倒西歪，他捏着睛明穴与羁景栖拉开了距离。

疲惫的躯壳说出了恶毒的话。

羁景栖停在了原地，静静地看着良辰摇摇晃晃的离自己越来越远。

“良辰……”羁景栖还想再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良辰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道自己很不对劲。

眼前的一切事物在他眼前疯疯癫癫，左右上下的拉长摇摆。道路扭曲成畸形的麻花，摇晃像是八爪鱼，炸炸烈烈。

他漫无目的。

不知道目的地，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不知道自己活下去的意义。

他坐在公交车站的座位上，一动不动像是个雕塑。

他没有遮挡住自己的白发，这使他在公交车站格外显眼，备受瞩目。有人好像认出他是谁，纷纷拿出手机拍照，发到网上。

良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对外界发生的事浑然不知。

公交车扭着身子在良辰眼前过去了一辆又一辆。

他身边突然有一个人坐在一旁，光着膀子，有着啤酒肚，头发很邋遢，坏掉的牙叼着烟喊了他一声。

“小伙子，我看你在这坐了好久了。是跟女朋友吵架了吗？”

就是这么一个大叔莫名其妙的成功将良辰从空虚的世界拉了出来。

“没。”

“你能说话了。”

良辰觉得这个大叔有点冒犯。他抬起头瞅了一眼跟他说话的大叔。

“没失恋。”

“那还有什么事能让你这么苦恼，一坐就是一下午呢？”

良辰沉默，他却开始分享经验：“我以前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遇到难题不知道怎么解决，就跟你一样找个地方放空大脑，漫无目的。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个大爷，那个大爷突然拿起棍子来打我，吓得我立马弹射起步，然后拔腿就跑。那大爷一直追着我不放，我就问他为啥追我？他说我在他店前作者像神经病，影响他的生意了。我当时就和他骂起来了。所有难过的事产生的脏话积攒在一起一股脑地用在了那个大爷身上，把他给骂懵了。但是他啊见我发泄完了就把我带进店里，店是个酒吧。于是他给了我一瓶酒，我那是不会喝酒，但是太难过了，就当做发泄的方式。他说当生活不顺的时候，难过的时候，崩溃的时候，就喝酒。‘酒水穿肠过，就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于是我就爱上了酒。每次生活快过不下去的时候就去他的酒馆。”

“说起来，我挺愧疚的，我骂他他还帮我。我还没来的及给他道声谢，他人就没了，不过是长寿走的。唯一遗憾的就是那个酒馆没有人经营，我的工作也太忙了，再去时已经彻底的消失了。”

“所以，我想给你说，去买醉吧！喝了酒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良辰听进去了，他先道了谢谢，没有让自己有酒鬼同样的遗憾。

转身离开，去了情缘酒馆。

良辰径直走向吧台。

老板娘冰凌在里边不知道捣鼓什么，看到良辰来，直接把手里的东西扔下发出叮铃哐啷的动静。

“去地下？”

良辰摇了摇头：“就在这。”

“上层可是正儿八经的酒馆，你不喝酒在这待着干啥？”

“喝酒。”

冰凌走近，俯身撑在吧台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来这喝酒。我记得你不是不喝酒吗？难道我记错了，不应该啊。”

“你没记错，只是我今天想喝酒。”

冰凌有职业操守不会过问，而是一脸我懂的表情点了点头，“难得见到你这样，那今天我就破例一次，亲自给你调一杯酒吧。”

爵士乐慵懒地流淌在“暗涌”的酒吧里。

冰凌站在吧台后，指尖轻轻拂过一排整齐的玻璃杯，眼神专注而沉静地拿起一个杯子擦拭干净。

“今天想喝点什么？”她问，声音不高不低。

“随便，你推荐吧。”良辰说，目光飘向别处。

冰凌轻轻一笑：“给你调一杯‘迷雾森林’吧。”

“金酒做底，加一点接骨木花糖浆，几滴苦精，最后放一片迷迭香。”

良辰点点头，目光终于落在她手上。

冰凌取冰、量酒、摇壶，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带着多年练就的从容。冰块在雪克壶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一边将酒液入杯中，一边轻声说：“金酒又叫杜松子酒，最早是荷兰人用来治疗胃病的药酒。后来英国人把它带到了全世界，成了很多经典鸡尾酒的基酒。”

良辰接过酒杯，杯中的液体呈现出淡淡的琥珀色，迷迭香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散。他抿了一口，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这酒……有点苦，又有点甜。”良辰说。

“神火也是这样。”冰凌擦着吧台目光落在良辰的脸上，“有时候你以为自己点了一杯随便的酒，其实心里早就知道想要什么味道了。”

良辰怔了怔，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沉默了一会，随后苦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