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返回宿舍拉上洛星蒙一起去了教堂。
教堂阁楼上的灰尘落了厚厚一层,良辰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是在给这个地方做免费的人肉吸尘。
洛星蒙猫着腰,在那扇锈快要和墙融为一体的通风口前停下,从兜里掏出一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铁丝,对着锁头捣鼓了几下。
“咔哒。”
洛星蒙回头冲良辰挑了挑眉,那双异色的瞳在黑暗中闪着一种“我是专业人士”的迷之自信。
“你还学过开锁?”
洛星蒙嘿嘿一笑,没接茬,伸手把那扇沉重的铁栅栏卸了下来。
“这叫生活技能宝贝,进。”
一股子混杂着陈年老血和浓烈福尔马林的味道顺着管道扑面而来,熏得良辰差点当场交代在这。
他皱了皱眉,这味道让人感到反胃。
洛星蒙率先钻了进去,动作灵巧得像只钻灶火坑的土耗子。
至于为什么是个土耗子那就不得而知了。
良辰紧随其后。
通风管道窄得让人怀疑人生,良辰小时候的身体本就不行,这会儿爬起来简直是遭罪。
“嘶。”
管道壁上的铁锈蹭在皮肤上,带起一阵阵细密的刺痛。
幸亏良辰有痛觉迟钝,再加上病痛的长期折磨和莫名其妙的事故,造就了他脆皮又难杀。
爬了不到五分钟,良辰的呼吸就开始变得沉重。
这破身体,稍微动动就跟要报废的旧风箱似的。
洛星蒙回过头,压着声音问。
“行不行啊?不行我拉你一把。”
良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皮肤在微弱的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
“没事,杀我还没那么容易。”
他心里想的却是:要是这时候有个进度条,他现在的体力值肯定已经红得发紫了。
管道下方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那是孙主任的声音,带着一种气急败坏的疯狂。
“搜!给我挨个房间搜!那两个小杂种跑不远!”
良辰和洛星蒙没有被发现,但是行踪暴露了。
良辰趴在管道里一动不动,屏住呼吸。
他甚至能想象出孙主任那张扭曲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估计现在能生吞了他们。
这就是反派的通病,总觉得把弱者关进笼子里就能高枕无忧,却忘了老鼠钻进管道里也能咬断他的喉咙。
两人都不傻,等脚步声远去,洛星蒙才继续往前挪,良辰紧随其后。
“这帮孙子,迟早把他们挂在旗杆上吹风。”洛星蒙嘟囔了一句。
良辰没说话,他正透过侧面的一处百叶窗缝隙往外看。
看清下面的景象时,他愣住了。
如果说表层孤儿院是个破旧的收容所,那这里简直就是个充满科幻感的植物实验室。
只不过,这里种的不是花草。
入眼是一排排透明的玻璃房,灯光亮得刺眼。里面没有积满灰尘的床铺,只有一张张洁白的手术床。那些所谓的“健康孤儿”,此刻正像一盆盆昂贵的盆栽,安静地躺在床上。
他们的手臂上插着幽蓝色的软管,透明的营养液正一点点注入血管。
孤儿院等于养殖场,这简直是良辰一辈子听过最可笑的话了,多么的讽刺。
良辰看着那些孩子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脸,恍惚间就像是看到了一张张曾经还鲜活又真实的脸。仿佛他们真的存在过一样。想到这里,良辰心里那股子凉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这些孩子,连做梦的权利都被剥夺了。”良辰低声说了一句。
洛星蒙也凑过来扫了一眼,眼神冷得像刀子。
“在这地方,有几个清醒的。但是这得多摸痛苦。”
两人继续向前爬,管道内的气温越来越低,那种福尔马林的味道却越来越浓。
突然,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从管道尽头传了过来。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一种濒临绝望的挣扎。
良辰的身形猛地僵住。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是韩峰。
良辰的瞳孔骤然收缩,淡粉色的眼眸里燃起了一层疯狂的寒意。
他一把推开前面的洛星蒙。
“让开。”
洛星蒙被推得一愣。
“你疯了?前面可能有监控!”
良辰根本没理他,四肢并用,在狭窄的管道里爆发出了一种近乎自残的速度。
他的指甲在铁皮上抓出刺耳的声响,膝盖磕得淤青一片,但他根本不在乎。
哪怕这具身体现在就要散架,他也得过去。
“韩峰,羁景栖你们给我坚持住!”良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能感觉到,韩峰就在前面。而强烈的直觉告诉他,那个地方,就是这片深渊的心脏。
洛星蒙看着良辰那副拼命的架势,叹了口气,也赶紧加快了速度。
“妈的,疯子果然都是成双成对出现的。”
管道尽头的百叶窗透出一阵惨烈的红光。
良辰爬到跟前,透过缝隙往下看去。
手术台上,韩峰正被几根粗大的皮带死死扣住。几个戴着口罩、眼神冰冷的医生正围着他,手里拿着明晃晃的手术刀。而旁边的一个透明容器里,正泡着一块血淋淋的组织。
良辰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感觉胃里翻江倒海,但大脑却冷静得可怕。
这种冷静是他在江涛那儿学会的。
当痛苦达到极致时,愤怒就会变成最锋利的刀。
他死死盯着台上的医生,手已经摸到了通风口的边缘。
“洛星蒙,帮我个忙。”
良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讨论天气。
洛星蒙爬过来,看了一眼下面的场景,脸色也变了。
“你说。”洛星蒙咽了一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