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指了指手术室角落里的液氧罐,“弄炸它。”
洛星蒙眼皮一跳,“喂,大哥!那是自杀。”
良辰转过头,月光般的银发下,那双淡粉色的眼睛里全是毁灭的欲望。
通风口的百叶窗被良辰暴力拆开,金属片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手术室里格外刺耳。
良辰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像是一张被风吹落的白纸。
这地方的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气味和生肉的味道,闻起来像是屠宰场。
在手术室的正中央的韩峰被几根成年人手臂一样粗的皮带扣在台上,像极了良辰在精神病院的那个场景。这不由让良辰产生自己是不是和医院过不去的想法。
韩风的情况不算太好,那双平时总爱显摆小腿肌肉的腿现在已经齐根断了。整个人看起来缩水了一大半。断口处包扎得挺敷衍,透着一股子廉价的红。
韩峰看见了良辰,眼珠子猛地一转,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但嗓子里只能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漏气声。
良辰将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双淡粉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波澜,甚至没去看韩峰那空荡荡的下半身。
在良辰的逻辑里,哭天喊地是留给死人的,活人就需要考虑怎么让对方也变短截。
他转过头,看向另一张手术台。
羁景栖的胸膛被划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皮下的血肉组织翻裂,扩胸器狰狞地撑着肋骨,露出里面还在顽强跳动的心脏。
良辰的心脏也在顽强的跳动,他的嘴唇发白。
“滋啦——”
“你是哪里来的?”又是白大褂,手里还像是转笔似的把玩着手术刀。
“院长?”
男人笑了笑,把手术刀随手丢在旁边的生锈的不锈钢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是我。你的头发长的真漂亮,皮肤也白,如果不是白化病导致的基因缺陷,让你成了劣性的残次品,你的眼角膜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可惜了,次品就是次品,只能当个观众,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这句话再次刺激到了良辰灵魂的深处不好的记忆。
“把你领养回来,除了浪费我的钱还能干什么!”玻璃瓶直面的冲着良辰砸来,“嘭”的一声在他身上碎裂,锋利的切口划伤他的后背。
“让你在记者面前笑一下就这么难!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有什么价值能得到我的扶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要是再体现不了你的价值,你就下去陪你那只贱狗!”
良辰看着以前的记忆如影片,以第三人称的视角清晰地看见,自己被全程一直抱着懦弱无能的身体蜷缩着,嘴里一直念着“价值。”
他看着窝囊的自己被江涛这种满嘴“价值”挂在嘴边的资本家洗脑着,随着时间的推移,在良辰潜意识里体现自己的价值就与活着的权利是对等的,体现自己的价值就是应该的。
就是这种思想的灌输和洗脑,导致现在的良辰哪怕失去之前的记忆,但这种反应是不是还是体现在不经意间,潜移默化。
良辰面无表情的看着记忆的影片,在突然间他的表情不再是一脸平静,他真正的睁开了眼抬起了头正视这小时候的良辰。
小良辰不知道被江涛哪句话给刺激到了,他抬高了头颅,被打肿的眼睛不认命的拼命睁大,吐了口嘴里的腥味,摇摇晃晃地从地上还站起来,丝毫不退缩的直视着江涛的眼睛。
江涛仿佛真的被他的气势吓到了不可查的下意识向后缩了一下。
“你想造反吗!”
小良辰笑了起来,缓缓扬起脸嘶吼着向着江涛扑去。奇迹的将江涛扑倒在地,一拳拳地向着江涛的面门砸去。
“去死!我要你去给美景陪葬!”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小良辰砸下去的每一拳都用尽了全身力气,带着美景的那一份。手上传来的痛让他踏实。自己痛证明江涛也不好受!
可事实证明,蚍蜉撼树终究是徒劳。
眼前的画面消失,良辰又找回了一些属于他不算美好的回忆。
“你怎么还能走神呢?”
良辰没有理他,视线穿过院长落在了羁景栖的脸上。
羁景栖还没死透,他微微睁开眼,视线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那眼神里没有求救,只有催促和担心。
他在让良辰快跑,可良辰觉得有点好笑。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个憨货还觉得他能跑的掉?
院长看着两人的小动作表示并不在意,从新拿起手术刀,慢条斯理的开口:“这个供体活性非常高,为了保证心脏的新鲜度,我打算再不打麻药的情况下进行剥离。这种艺术,一般人可没机会看。”
院长大放厥词的邀请良辰观看他所谓的“艺术”。
良辰突然开了口:“你这心脏卖多少钱?”
院长愣了一下,显然没见到过这种死到临头还得打听行情的。
“五百万。你有兴趣?”
良辰摇了摇头:“太便宜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挪动着步子。
“他的命,你买不起。”
院长的脸色沉了下来。
“小鬼,孤儿院教你的第一件事应该是服从。”
他打了个响指。
阴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着的几个保镖手里拎着电击棍,狞笑着围了上来。
寒风被关进了笼子。他在笼子里疯狂撞击着铁笼子。急的眼泪鼻涕一直往下流,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良辰根本没理那些保镖,直接无视了他们。
他伸手拉开了一个旧得不能再旧的柜子的玻璃门。
里面码着整齐齐的瓶瓶罐罐。
高氯酸、浓硫酸各种器官标本、还有几瓶贴着易燃标志的无水乙醇。
“你知道一个文科生理科照样考满分的概念吗?”
良辰随手拎起一瓶硫酸,在不锈钢的金属床上轻轻敲了敲。
保镖们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他。
“那就是掌控你们命运的神。”
洛星蒙自从进了这屋就没再说过话了,他感觉自己很多余。于是就在后面默默吃瓜,测试一下自己的脑子好不好使,能不能跟上良辰的思维。
尝试过后,洛星蒙果断放弃。良辰的想法太超前,思维太跳跃了,鬼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那你知不知道有一个人,你和他很像。你猜猜,那个人他教会了我什么?”
良辰才不管他们好不好奇,但是他很好奇他们的反应,直接回答了。
“他教给我,当一个人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他就成了神。”
所有人在他说下这句话时,表情微变。
良辰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配上他那惨白的脸色,反而他才像是冷血的怪物、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鬼。
“神不需要命,只需要别人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