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太阳再次落山,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锁在阴冷的卫生间里整整一天时间。
夜幕再次笼罩,月光一如昨日般清晰,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有洛随,在经历一整天的寒冷和饥馑后,变得精神恍惚,虚弱不堪。
门外忽然响起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哒哒哒”几声敲门声过后,一个故意捏着嗓子的声音:“先生,你还好吗?先生,我来救你了。”
随即,又是一阵哄笑。
洛随掀起发沉的眼皮,门被打开了,几个混混模样的男青年摇摇晃晃地闯进来,似乎都喝了不少酒,其中有一个,伸手把洛随从洗手台上拽下来,然后荒唐地在洗手池里小解。
洛随心知不妙,这群人显然不可能是来上厕所的。
果然那个欺负罗小云的黄毛醉醺醺地走过来,抡圆手臂一巴掌狠狠甩在洛随脸上,直把他抽飞了数米,狠狠撞在墙壁上。
洛随一阵眼冒金星,一股热流从鼻孔里流了出来,渗进嘴角,又腥又甜,一天没有进食的胃立即痉挛了起来。
狂性大发的黄毛直接骑在了洛随身上,一拳接着一拳抡在洛随头上、脸上,脑袋把地面撞得“梆梆”作响。
少年单薄得好似一张纸,此时纸上洇出大片的血,犹如一朵盛开的腥红之花。
其他人起初只是看着黄毛施暴,但很快,血腥味引诱着他们的恶念,酒精让他们的大脑变成一团浆糊,他们摇摇晃晃地走向洛随,这个可怜的被施暴的羔羊……
就在这时,黄毛忽然绷直了身体,同时大量的、成倍的血腥味翻涌进了每个人的鼻腔,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黄毛嚎叫着捧着自己肚子,霎那间肠子流了一地。
洛随面无表情地躺在地上,苍白的脸上满是鲜血。
而他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块长条状的碎玻璃,一头还在黄毛的肚子里,另一头被他捏在手中,也是鲜血淋漓。
他慢慢地坐起来,浑身抖得夸张,嘴唇青白,他没有试图站起来,而是手脚并用爬向躺在地上抽搐的黄毛,那模样,简直犹如一条钻出地狱的食人恶鬼。
没有人敢接近他,全被吓呆在了原地。
洛随费力地把失去意识黄毛翻过来,拿走了那把亮晶晶的扳手。
然后他拽住了一个人的裤脚,把自己的身体从地面上支撑起来——同时,那块碎玻璃也抵在那个人的脖子上。
洛随看上去虚弱到极点,但双眼漆黑带血,被这双眼睛盯住,就好像被天敌的獠牙衔住了脖颈。
那人声音颤抖,有些口吃地说,“你、明明是个很胆小的人,为什么……”
“他死了。”洛随说。
洛随把扳手递过去,“帮我把窗户砸烂,然后把衣服脱下来,不然我也会杀了你。”
那人依言照做,扳手很快把窗户砸得碎烂。
清甜凉爽的空气从窗外涌进来,瞬间冲淡了一室的血腥味。
除了黄毛,其他人显然只是狐假虎威,一旦被威胁,立即像羔羊一样乖顺。洛随用衣服结成的长绳顺利地逃出了录像厅。
在踩到松软的泥土的那一刻,他浑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拧干了似的,双腿止不住地打哆嗦。
眼睛被血糊得视物不清,炎症的高热让他的大脑变成迟钝,他跌跌撞撞地向大门跑去,然而过度虚弱的身体最终还是让他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他觉得自己像被胶水黏在了地上,动弹不得,眼睛不住地流泪。
是害怕?
将死时的害怕?
模模糊糊地,他看到一个人影远远地向他走来,穿着保安的衣服。
“救我……救我……”他张开嘴,发出枯哑的声音,本能地求救。
保安的脸越来越近,脸上带着夸张的笑容。
同时,鬼魅般哼哼唧唧的笑声,忽远忽近,在他的耳畔不住回响……接着他看到了一把刀。
一把脏兮兮的水果刀,这把刀由上自下,刨开了自己的肚子。
他被保安杀死了。
他的尸体被哼着小曲的保安拖走,埋在了树林里的喷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