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意蜷缩在主殿立柱后的角落里,捂着脸嚎啕大哭,细白的手腕上还有刚刚挣扎时留下的鲜红擦伤,肩膀一抖一抖的,看上去楚楚可怜。
胖哥也不知道怎么宽慰她,叹了口气,小声说:“我们和他待在一起那么久,不知道染上没有。”
不时有人向这边投来异样的目光,胖哥轻咳几声提示小意注意,这个游戏的玩家几乎每个人都对细节很敏感,随时都在密切地关注着别人。
“别看了,女孩子哭有什么可看的!”胖哥向其他人吼道。
“怎么办……怎么办……”小意呜咽着喃喃,此时的她好像是在游乐场和大人失散的小朋友,陡然变得很脆弱。
胖哥在自己的背包里翻找,半天只找到扑热息痛这样的消炎退烧药。
他拍了拍小意,“我先给他送过去。”
小意把一双杏核眼揉得通红,吸了吸鼻子,“我、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动身向书房走去,女孩从自己裙摆上撕下来几块三角形的布巾,让胖哥把口鼻掩住。
她脆弱而倔强的模样,让人不禁想起“南丁格尔”,那位伟大而善爱的女士,毅然决然投身于战争泱泱火海。
“你们找到什么线索了吗?”在去往书房的路上,两人遇到了许久不见的李宁玉。
小意无心理会他,摇了摇头,“没有。”
“出了什么事吗?小意。”李宁玉貌似关怀备至。
“没有。”小意生硬地回答,但她通红的眼睛,任谁都能看出她此时的落寞。
胖哥挡开李宁玉,恶声恶气地说:“你不是挺会爬吗,一边爬去。”
李宁玉苦笑,“我只是在自保,只想活下去,这没有错吧。”
小意和胖哥着急给洛随送药,而李宁玉在后面穷追不舍,一直紧贴着两人来到了书房门前。
“你们是不是发现什么线索了,这么藏着掖着?”李宁玉身子像泥鳅一样,直接插到了两人身前,背靠在书房门上,嬉皮笑脸地说:“分享一下嘛。”
小意冷冷地瞪了她一眼,“你真是不要命了。”
李宁玉被激怒,伸手握住了装饰繁复的黄铜把手,皮笑肉不笑,“那好,我自己进去看看。”
小意深吸了一口气,她深知如果真让李宁玉进去,不仅有可能使李宁玉染病,而且还会给他们惹上许许多多的麻烦。
李宁玉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她的怒意,咧着嘴拧动了门把手。
“啪!”小意竟然抬手狠狠给了李宁玉一耳光,她尖声怒骂,“你要不要脸啊李宁玉,你扯我裙子干什么!”
说着小意提起破损的裙摆,转身展示给其他人看,李宁玉瞬间涨红了脸,嚷嚷起来,“我没有,她污蔑我!”
小意伸手在李宁玉的口袋上摸了一下,变魔术一样从里面扯出一截烟粉色的碎布,“那这是什么?”
“你——”
“你什么你,臭流氓!”小意故作气愤,“我可不喜欢你,你年纪太大了。”
李宁玉彻底被莫须有的流氓罪击溃,他愤愤地一拂手,离开了。
小意松了一口气,她弯腰捡起碎布,掖进自己腰封里,然后弯下腰,把书房门开了一条小缝,她本以为这个角度能看清洛随的样子,然而洛随却并不在之前倒地的那个位置。
“随哥、随哥,药、水,扔进去了哦。”小意一边向门里低喊,一边把药瓶和水瓶顺着门缝滑进去,“我会带你出去的,很快,相信我,哥哥。”
小意说着,不由得眼眶又是一红,她毕竟只是个小女孩,聪慧果敢只不过是性格,而天性里的稚嫩让她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要掉眼泪。
她用手背快速地抹去眼泪,直起腰,对胖哥说,“走吧,我们…”
“铛——铛——铛——”钟声再起。
这次,他们真切地看到了铁甲骑士是如何出现在古堡里。
数不清的铁甲骑士自古堡的穹顶缓慢降临,手持审判之力,双眼猩红,它们垂首肃穆的姿势,和画上的死神一模一样,甚至比死神更让人感到畏惧。
因为死神还未曾这样鲜活地亲自降临。
铁甲骑士落地,铁靴沉重的落地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知是谁一声暴喝,“跑啊——”
所有人立即四散开来,各自向着古堡的各处发足狂奔,古堡大逃杀果然名不虚传,一时间尖叫嘶号声伴随着铁器在地上、墙上疯砍乱剁的声音,震耳欲聋,让人胆战心惊。
小意亲眼目睹一个人被手持巨斧的铁甲骑士砍翻在地,顿时血流如注,那人惨叫哭号,双腿乱蹬,但很快就瘫倒不动了。
死亡真实在眼前上演,不是电影,不是戏剧,甚至不是远远地挂在断崖下的尸体……
她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丝毫没有感觉到幸存的喜悦,她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像个孩子一样蜷缩身体,再次大哭起来。
***
洛随在高热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远处躺着水瓶和药,他拖动身体在书桌下匍匐了一段距离,伸长手臂,差一点,他再往前蹭了蹭,仅仅是这点细微的移动,已经有热汗顺着脑门淌了下来。
喝了水和药,胸腔里灼热的疼痛稍稍减轻了一些,神智也渐渐恢复了一些。
外面,正午的阳光透过巨大窗子照进来,投下一大块柔软且温暖的光晕。
洛随眯着眼睛晒一会儿太阳,他脸上从容的神情,看上去并不像是死期将近。
扑热息痛发挥了药效,让他渐渐能积攒起一些力量,于是他又爬向书桌,费力地攀上座椅,用了许久,他才坐在了女爵的书椅上。
他烧得眼前昏花,但神志还算清晰,在晕倒之前,他记得自己在金甲虫书签下的书页上看到了“多瑙河畔”的字样。
这本书是一本厚厚的民间杂记,讲了很多本地区多瑙河流域发生的趣事,书名《水中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