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烟料理完一摊子杂事儿,便往正院去寻歆荣。
歆荣笑道:“我不问世事的名声在外,去了才奇怪。你们去就是了,我来照看隐儿。”
梵烟道:“这也罢了。如今隐儿也算认得几个字、略微明些儿理了,想来不比先前淘气。”
歆荣睨她:“这话不单是说她,倒像点我呢。”
梵烟“噗嗤”笑出声来:“我可没这个意思。况且,你再不会助着她胡闹的。”
歆荣没吱声。见九莺捧了两样尺头上前,梵烟方不再揶揄她:“下半晌择出几样料子来,我见这个花样衬你,便叫单留下,随你裁件什么衫儿穿。”
“中秋那套我还没上身呢,怎么又做?”
梵烟道:“为着出门吃酒么,公爷特特儿吩咐过的。你纵不去,也不能少了你这一份。”
歆荣听了,这才笑着一招手:“我瞧瞧。”
梵烟对她的偏好向来了若指掌,选的俱是淡雅颜色、新奇纹样:“上回你画的那衣服样子倒是外头没见过的,就拿它来裁如何?”
歆荣想了想,忽然问:“那位王姑娘选的什么花样?”
梵烟闻言不禁莞尔:“她不肯要,只说家里有现成的新衣裳,并没上过身,出门吃喜酒也使得。我想这也不好勉强,究竟是位小娇客,没得唐突了,只约好了届时留她住一晚,次日可以早些起来梳头,借她几样首饰戴一日。”
“这姑娘有意思。”歆荣乜她一眼:“你如今也有小妹妹了。”
这话怪酸溜溜的。梵烟道:“我自然爱她这率真活泼的性子。不过人也有个亲疏先后,她再有多少可爱之处,怎么比得上你我之间打小儿的情分呢?你千万别为这个多心。”
歆荣轻打了她一下:“美得你!谁多心了?把我想得这样心胸狭隘。”
“那便是我多心了吧。”梵烟不与她争。二人又闲话了一阵,天色渐晚,梵烟方别过歆荣,回东跨院去。
八红提着灯送她。半路上小声笑道:“我自作主张,回来说了王姑娘的事,还望你别怪罪。”
梵烟讶然:“你何时也这般见外了?家里有客人,论礼原该回禀她一声。我无非是揣度着那姑娘偶尔说话坦率太过,又怕扰了这边的清净,才没有带到正院来。”
八红说:“不是为这些虚头巴脑的礼。”一面睨了九莺一眼。
九莺好笑:“你有什么只管说什么,难道还怕我与你顶嘴?”
顶嘴也不怵。何况八红这次是为梵烟着想,料想九莺即便有异议,也得多思量几回:“那王姑娘真是傻人有傻福——说是凑热闹去的,但能跟在你身边,见识见识场面,结交几位夫人小姐,往后说亲也能体面些,是不是?”
梵烟笑点了点头:“也算有这么一层考量。她哥哥虽有些本事,但终归是个男子,这上头帮不了她很细。我既与她投缘,权当替自家小妹妹张罗张罗。”
“你就不怕她常来常往的,生出什么别的心思?”
梵烟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八红话中所指:“你想到哪里去了?她才多大?”
八红见她如此,不再继续枉作小人,只笑道:“顺嘴一说罢了。既是你与她来往最多,当然比我们更清楚她的品性。”
说话间东跨院也近了,八红便冲梵烟蹲了蹲礼,转身回去了。
梵烟无奈,对九莺道:“她原是好意,眼下怄气了,如何是好?”
九莺不以为意:“这会儿越理她,她越不饶人,等过两日,她自个忘了,就又好了。”
梵烟摇摇头:“你如今也学促狭了。”一行人进了院子,各司其职,九莺十锦二人跟着梵烟进屋。
隐儿白日上学累着了,早早睡了,梵烟便没再过去,换了寝衣,坐在妆台前拆头发。
十锦打发了人去提热水,一面叠衣裳,一面说:“不知到时候靖宁侯府会来哪些人家。若真能替王姑娘相中一位如意郎君,可不是夫人的一件大功德?”
梵烟只道:“到时候再说吧,又不急。”
八月二十三,允峥来了。
一进门,她便给梵烟看自己的打扮:“夫人你瞧,我穿这一身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