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顺咯咯咯的笑，那张脸，真是比桃花都灿烂。
男人这么说小孙子，梁秀英也不愿意，她说：“我家小顺这是嘴甜，是不是小顺？灿灿聪明，小顺嘴甜，两孩子以后都吃不了亏。”
自从会说话，抱出去逗小顺的人就越来越多。一到外面，这个要抱那个要给东西吃的，可能是旁边有亲人在，小顺来者不拒，不知道害怕，特别喜欢别人抱他，章清云好几次都想治一治他这个见人就让抱的毛病。
刚到大杂院，见了章砚臻可亲了，老远就喊姥爷，还歪着头，扯着脖子喊姥姥，像是多长时间没见似的，一副想得不行的样子。天可怜见，上周才带着来了。
章砚臻哈哈哈的疾步过来，揉了揉灿灿的头，从关百钺怀里接过小顺：“哎呦，姥爷的大外孙哟，让姥爷看看胖了没有。”
“不胖，不胖。”他还知道胖不好，说自己不胖。章清云都觉得脸红，你要是不胖，谁胖啊。因着嘴甜爱笑，几个老人都特别爱喂小顺，小家伙也喜欢吃，谁喂都张嘴。如今小胳膊真跟莲藕似的，一节一节的。
“哟，我们小顺不胖啊。”
“不胖。”特别的嘎嘣脆，一点儿犹豫都没有的接话。
章清云赶紧打断小家伙的自欺欺人：“爸，妈又去加班了？”
章砚臻笑着亲了小顺两口，这才回道：“对，城西出了个灭门案，这几天你妈都得加班。”
好吧，这话题就有些沉重了。古芳赶紧端了托盘进来，上面是稠稠的腊八粥：“姐，姐夫，喝粥。”
章清云自然没说吃了晚饭过来的话，接过来边吃边聊，“这几天医院忙不忙？”“年前什么时候回娘家？我那里有港城电视台寄过来的干货，这次带了些过来，你可以带着回娘家......”
说闲话嘛，想到哪儿说哪儿。古芳没有新媳妇的娇羞，大大方方的，还知道问章清云，过年给小辈儿多少红包合适，显然是在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儿媳妇，也在努力融入新家庭。
章清云笑：“一人五块钱就行，大伯家孩子多，手面太大了也不好。”章砚廷家孙子和外孙子，加起来有十个，一人五块钱，这就给出去五十，大半个月的工资，不少了。好在压岁钱都是你来我往的，不会吃亏。
那边，三个堂嫂挨个儿的抱小顺，别提多喜欢了。长嫂宋甜甜最直接：“年纪大了，生不了了。我家鸿星以后要是生一这么讨喜的孙子，我得高兴死。”
章鸿星今年都十六了，正上高一，闻言脸都红成了猴屁股，又惹得一群人笑。
邵华也跟着凑趣：“你们指望不上，我可得好好给我老儿子把把关。娶一个好看的儿媳妇，将来也生个小仙女、小仙童。”
回了趟娘家，接下来就该准备过年了。买年货、做糖、炸肉的，还是一样的流程。唯二特殊的是，年前能祭祖拜神了，以及年后，上门拜年的多了几个小客人。
“班长，过年好。”三四个小朋友，见了灿灿就拱手拜年。
章清云都惊讶了，闺女做班长的事儿，她居然都不知道！不行，是不是她太不称职了，只知道写小说，不关心闺女？
正自责呢，就听关百钺让小朋友们进来吃糖，还拉过灿灿小声问：“你当班长了？”
灿灿面露得意，同时十分不在意地挥手：“小意思，我学习最好，老师就让我当班长了。”
还挺臭屁，章清云也不自责了，赶紧去帮着准备招待小客人的吃食。鸡块、小酥肉再复炸一遍，还试着做了炸红薯条，才将这一波小客人招待好。
热热闹闹的，说的都是今年春晚上陈佩斯和朱时茂的那个小品《吃面条》，这是小品这种形式首先出现在春晚上，因为通俗好笑，迅速引起强烈反响，这几天大家拜年的时候，就指着这个乐呵呢。
还有小女生感慨：“以前看《牧马人》，觉得朱时茂好帅啊，怎么《吃面条》里一点儿也不帅了呢。”
章清云无语，小朋友，你就算比灿灿大，也不到十岁吧？怎么这语气，跟十八岁的大姑娘似的。还帅，你一小孩儿形成成熟的审美体系了嘛。
内心腹诽着，章清云可不会给闺女拆台，毕竟是闺女的好友嘛，怎么都得给面子。
谁知小客人走了，儿子闹开了。为啥呢？因为炸鸡块和炸酥肉，小家伙不好咬，炸薯条姐姐又不给他吃，小家伙不开心，窝在章清云怀里直哼唧。
关灿灿板着脸：“你看你都吃出来双下巴了！可不能再吃了！”
小顺噘着嘴，一个劲儿强调：“不胖，不胖。姐姐，我吃。”
关灿灿哼一声，还是不给。小顺歪头想了想，咧开嘴笑给姐姐看，那个灿烂哟，芙蓉花开也不过如此了。关灿灿心软，拿出两颗细细的薯条递过去：“就只能吃两个，吃吧。”
小顺就这点好，容易满足，真就拿着两颗薯条吃上了，一点儿没讨价还价。
长辈们笑看着姐弟俩玩儿，一点儿没有插手的意思，梁秀英还和章清云讨论这两天的新闻呢：“去鹏城视察好几天了，该去其他地方了吧？经济特区不是有四个嘛......”
年初，领导人南方视察，肯定了特区建立以来取得的成就，同时也给改开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经济又开始高速发展。
青江这边都能明显的感觉到，街道两边的店铺越来越多，不仅数量多，种类也开始多起来。
饭铺子依旧是最多的，其次是卖水果蔬菜以及衣服小饰品的，仔细看会发现，居然还有私人的理发店及美容院，也不知道正规不正规。不过敢在严打的时候开，想来要么是手艺好，要么是背景深。
不过大家还都挺高兴的，毕竟生活更方便了嘛。
元宵节的时候，秦燕京特意从港城那边打来电话，替电视台约稿：“过年期间，你那本梁祝的小言播了，又爆了收视率。台里说了，你的本子，不管是什么，我们都买。怎么样，写了一部沉重题材的，有没有想过换换心情，再写几部言情？什么三部曲，咱们来个十八相送。”
章清云：“......”行吧，反正最近正不知道写什么呢，有钱赚就写嘛。想了想，章清云没说死，只道：“我考虑考虑吧，你也知道，我算是很高产了，还想歇一段时间呢。钱多少是多呢，这一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作家，不能把钱都赚了......”
秦燕京诱惑：“五十万，真不考虑考虑？年纪轻轻的，休息什么，赚够了钱，想怎么休息就怎么休息，还怕以后没时间不成？”
章清云扶额：好吧，她就是这么经不起诱惑！
“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你说说今年港台那边都流行哪些电视剧，我也好参考。”
秦燕京十分大气：“不用，你写什么就流行什么，要有这份自信嘛。”
好吧，她都没这么想过，没想到秦燕京倒是有这份气魄。
秦燕京又嘻嘻笑着报喜：“桃夭传第二部三月初播出，黄金时段，等我的好消息吧。”
挂了秦燕京的电话，章清云还真就考虑再写言情了，谁会嫌钱多呢。想到赚钱，突然悔得肠子都青了。
前一段忙着写小说，还真忘了置产的事儿。如今京城四合院、沪市小洋楼以及港城的地产，她还能入手吧，能吧？应该是可以的，记得很多抄底港城楼市的，都是在年底的中英联合声明发布之后买的，那就是明年喽，记上，可不能漏掉了。
四合院的话，好像是留学热那一段儿，卖四合院的人特别多。那也应该是八五年左右，看来得给秦萍打电话，让她帮着留意留意。沪市那边没认识的人，等有时间去那边旅游吧，到时候再看。能买到就买，买不到就算了，看缘分，不执着这个，房子够住就行。
将能想到的风口和置产时机都写上，正忙活呢，书房的门被敲响，原来是白编辑来了。
赶紧请进来，白编辑十分高兴，脸上都带着光：“我和主编商量过了，你那本小说，我们《北方文学》发！下期就发，还是首篇文章，怎么样，对你好吧？”
章清云都惊讶了：“真的啊？不影响你们吧？”
白编辑挥手：“怕什么！做事就不要怕，马克思他老人家都说了，要有人民史观，什么意思？就是说人民为历史主体，才是推动历史前进的根本动力。你写的是小人物，可也是千千万万人民中的一个，怕什么。”
行吧，要这么拔高也不是不行。章清云笑着谢过白编辑，白编辑挥挥手：“不用，这是我们主编的话，我只是复述而已。对了，有想过下一本写什么吗？”
章清云将刚才秦燕京打电话邀约言情的事儿说了，白编辑猛地拍手：“言情好，你不知道，港台那边的言情小说有多火！如今卖的最好的杂志，还就是登了琼瑶女士作品的那些，特别是海峡，简直要卖断货，本本加印......”
说着眼里都忍不住流露出艳羡：“本本加印，天爷啊，《北方文学》什么时候也能出现本本加印的情况啊......”
章清云失笑，她还想她的书本本加印呢。
送走白编辑，章清云开始构思她的小说，晚上有时间，就跟关百钺畅聊她的置产大业，特别的豪迈，这里一栋那里一栋的，好似京城的四合院都等着她买一般。
关百钺轻笑，等你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四合院自古就是稀有资源，房源本来就少。那想卖房的，根本不用大面积往出露消息，只要稍微跟朋友露个意思，想买的人大有人在。大家都不傻，都能看出里面的价值。
章清云赶紧坐起来：“什么意思？你买了？”
关百钺耸肩：“自然！家里又不是没钱，我早给爱华说了，帮我在京城看着点儿。不过这个时候买卖房子的很少，去年年中的时候，才打听到一套三进的院子，就在南锣鼓巷，那家人要自费出国，准备将房子卖了。我就给全款买了下来，也不贵，三万八，爸妈这些年的工资加上我的一些奖金之类的，也够了。”
章清云只觉得晕晕乎乎，怔愣半天才再次确认：“就这一套？”
关百钺摊手：“目前就一套，你以为四合院是大萝卜呢，想要多少有多少？要产权清晰，房子保存的还得好，且不容易呢。放心，我让爱华盯着，有适合的咱们再买，不用急。”
四合院跟大杂院不同，那是一整套院子，是专门设计过才建造的，用的都是真材实料，有些还是内造的琉璃瓦，还真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关百钺在沈爱华上大学的时候就通过气，好些年了，才寻摸到一套三进的院子，已经很幸运了。
章清云眼里闪着小星星：“那沪市的小洋楼，港城的唐楼......”
关百钺失笑，伸手揉了揉章清云的头发：“没想到我还娶了个小财迷。行了，沪市那边不强求，等浦东开发了吧，到时候咱们去沪市旅游，看看能不能入手一套。港城那里你早晚会去签名售书吧？到时候咱们全家都去，即是旅游，又是置产，怎么样？”
章清云嗯嗯嗯的点头，第一次觉得重生真好，站在风口就能飞。
关百钺拍拍媳妇的肩：“行了，睡吧。房子嘛，这几个城市买上那么一两套精品，过去玩的时候有地方住就行，不用囤房子，咱们不炒房啊，睡吧。”
章清云小声嘀咕：“我又没说炒房！就是......就是之前都没住过正宗的四合院呢，这不是太兴奋了嘛。”
关百钺：“......”怎么告诉媳妇儿，其实如今的四合院住着，它并不舒服！别看奶粉厂家属院里，自家盖的院子不差，火墙、自来水，还有卫生间通着远处的化粪池，方便得很，就以为京城的四合院也是如此，那就大错特错了！如今京城四合院没有改造，上厕所还得去外面的公厕，房子里没有暖气，冬冷夏热的，十分的不方便。
不过媳妇儿也就是想想，估计都没时间去京城的。先这样儿吧，等哪天去了京城，见识了真正的四合院，也就祛魅了。
殊不知，关百钺才是真的忘了，原身家就住三叉树胡同，章清云刚穿过来的时候就住过了，会不知道四合院住着不舒服？只不过是单纯的财迷，想住住传说中的四合院儿而已。
翌日，被金钱刺激了的章清云，开始全心构思言情小说，同时也在反思，是不是写作太没有规划了？桃夭传写了五部，用后世的话说，是创造了桃夭这个IP，这个还好。可是后来的言情、《钢铁大院》和知青，都没有朝着IP的路子走。虽然如今反响不错，可局限性大，后劲儿不足。
而通俗文学里，后劲儿最大的，就是打造IP。
是不是要打造一个新的IP，一个让大家一听到名字，就知道是做什么的大IP。后世的哈利波特、权利的游戏、迪士尼公主系列......似乎都跟魔法有关？
那就写东方的玄幻！
人、神、魔、鬼，还有妖族，什么鲛族、狐妖、蛇妖共生的魔幻世界！对了，还有修仙者，僵尸，人鬼恋......
章清云立刻兴奋起来，言情的题材有了！好莱坞都能有人鬼情未了，古老的东方，怎么不能有人妖恋、人鬼恋呢！记得小时候还看《我和僵尸有个约会》呢，多好看的，就朝这个方向努力。同时熟悉熟悉东方的神话体系，为大IP做准备。
想做就做，章清云开始四处买书。什么《聊斋》、《山海经》、《搜神记》、《幽明录》等等，能买到的都去书店里买，买不到的则去青江大学图书馆，图书馆再没有的，就去找冯教授，老人家藏书多，认识的人也不少，总能帮着想想办法。
正忙活地不可开交，章清远打来电话，他和古芳双双被派去南方，当天晌午十一点通知，下午两点就要出发！临行前，遗书都写好了！自然，遗书的事儿没跟章清云说，但这么着急，又是去南方，去哪里还猜不到嘛！
章清云傻了，握着电话的手都开始抖：“我去医院看你，给你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