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清远隔着电话笑:“不用,姐,都排队打电话呢,一个人一分钟,我得挂了。你放心,上次能回来,这次也能,你就别担心了。帮我跟爷奶、爸妈说一声,我会平安的,古芳也是,我俩怎么去的,就怎么回来......”
没声音了,喂喂了两声,才知道一分钟到了,章清远挂了电话。
章清云怔愣了两秒,起身撒丫子往章家大杂院跑,泪流满面的。身后,关家康连忙起身去研究院,得跟儿子说一声,章家肯定是出事儿了。
而另一边,章清云跑到大杂院,白着脸关上门,将消息说出来,章华强和蔡奶奶当时就坐在椅子上,起不来了。被从工作岗位上叫回来的章砚臻和陈静,脸色苍白,抖着嘴唇说不出话!陈静悔得肠子都青了。明知道儿子之前上过战场,为什么还纵容儿子在军医院任职!该调走的,调到市区的医院,就......就不用去那里了!
章清云故作镇定:“爸,妈,没事儿的,清远他......之前就去过那里,对那里熟悉。你们放心,他一定平平安安的回来。”
陈静转过身,伸手擦了擦眼角,深呼吸几次,这才转过身安慰两位老人:“爸妈,你们放心,清远就是军医,是在大后方治病救人的,前方战线的事儿用不上他,没什么危险的。”
章清云赶紧附和:“爷,奶,我都跟清远说了,一定得平安回来,他答应了的,你们就放心吧。”
她还记得,电话那头,章清远嗯嗯嗯的答应着,可利索了。
可这话刚说完,陈静眼泪唰一下又下来了,她赶紧低头,拍拍闺女的肩:“去吧,去古芳家一趟,跟她父母说说,就说没事儿的,他们一定会平安回来。”
章清云挤出个笑:“妈,你放心吧,古芳肯定也给家里打了电话的。咱家是因为......因为只有我那里有电话......”
陈静摆摆手,声音都有些哽咽:“妈知道,妈这就让人装电话,花多少钱都装......”以前总觉得装电话贵,三四千块钱,还有什么接口费,听说还得请安装师傅吃饭,为了装一个电话,小五千块钱就没了,总是觉得不划算......可如今她悔啊,怎么以前没装呢,儿子要上战场了,打电话还只能给姐姐打......
章砚臻也咬牙:“装电话,我这就去找人......”
“爸!”
“让你爸去吧。”陈静深呼吸几次,让章清云赶紧去古家,“古芳是咱家的儿媳妇,那就跟闺女一样的。跟着清远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家里人肯定惦记,你去了好好说,俩人......俩人一定会回来的。”
章清云:“我知道的,妈,你别担心,得这么想,清远这种级别的大夫,在后方救人的价值比去前线大多了,领导们又不是傻子,知道怎么指挥。”
去了吴家,古芳的母亲方萍红着眼眶,见章清云来了,自然知道她的来意,拉着手就开始掉眼泪:“没想到让她学医,竟然......竟然有这一天。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清云啊,听说清远之前去过那里,你给我说说,那地方危险不危险?后方救人没事儿吧?不会上战场吧?”
一箩筐的问题,古美在一旁强撑着笑脸:“妈,你别急啊。清远能平安回来,你还想不到吗?没事儿的,两人都是大夫,能互相作伴,比单蹦儿一个去好多了......”
“为啥会让夫妻去呢,这不合理啊......”
古美有些尴尬,章清云却没放在心上。这时候说什么,做父母的都听不进去,只想听孩子会平安回来的话,也只这个听得进去。
而军医院里,古芳红着眼眶收拾行李。两人在医院有一间休息室,一些日常的衣物都有。她是第一次去战场,要是只有她一个人,说实话,真的害怕。可有章清远在,她突然就不慌了。
和清远看对眼儿,也是很偶然的事。这几年治安不好,家里女人多,男人要么是继父,要么是没血缘关系的哥哥,总不能让这俩人上下班的接送,她就总一个人走。那天做手术晚了,走到半道上被人跟踪,还是章清远跑过来帮她,才不至于出事儿。
那天也是凑巧,章清云炸了酥肉,给医院打电话,让清远下班了去科研大院取,这才同路。不然,古芳真有可能出事儿。
很老套,但那次之后,古芳还真就看上清远了,人老实可靠,家里条件也不错,还是一个单位的,还有比这更靠谱的老公嘛。没想到人是靠谱了,可在一个单位的弊端也出来了,那就是上战场,也有可能一起上的。
两人走了,家人伤心了一个礼拜,为了心安,章清云还陪着老人去附近的寺庙和道观,求神拜佛,希望上天保佑小夫妻能平平安安回来。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也只有等待,等待两人真正平安归来的那一天。
日子向前,不曾因谁而停留。本来《钢铁大院》去年上映,章清云还想着参加今年的电视剧颁奖,见见世面嘛,如今是一点儿心情都没有,曲桓的邀请自然就没答应。
期间,高武因投机倒把,在鹏城被抓,人赃并获,因认罪态度良好,帮着指认了几个参与非法获利的小喽啰,被判入狱七年,如果没有减刑,得九一年才能出狱。
高父高母听到消息,当时就晕倒了。醒来不信啊,当场就要买机票去鹏城,也不知道被判七年,是不是两人走了关系的结果。反正再次回到青江的时候,高父高母头发全白了,老了能有二十岁。
而季长善呢,虽被高武检举了出来,但证据不足,只在拘留所呆了半年,就出来了,之后去了哪里谁都不知道。
当然,季长善的事儿都是后话,只说又到了夏天,热得不行,得搬到郊区避暑。正收拾东西呢,张导演特意从京城打来电话,特别的兴奋:“章作家,您的这本知青小说,也交给我拍,好不好?我就是连轴转不休息,也要拍这个,你可一定得等我!”
章清云:打工妹你还没拍完吧?这就想着下一部了?
听对面没说话,张导演的声音都粗了:“章作家,咱俩都合作这么多次了,我的品味你该是知道的,你这本知青小说拍成电视剧,一定会火,会比《春蚕》还要火,你要信我啊,也只有我,才能拍出你要的味道。”
也是,合作这么多次,章清云想表达什么,张导演最清楚,两人可以算是艺术上的知音了。为此,关百钺都吃过几次醋,说什么他就是烟火夫妻,人家才是能跟她精神共鸣的人,那语气酸的,听得章清云笑个不停。
想到这里,章清云刹车,只问了一句:“还是刘编剧负责改编?”
张导演连忙拍板:“那是自然,咱们都是老搭档了,不是他我还不放心呢。”
章清云:“行吧,那你拍完打工妹咱们再聊?你也知道,版权的事儿得跟曲桓聊。”
张导演嗯嗯嗯的应着:“你放心,打工妹今年秋天就能拍完,一杀青我就去找你,一定得等我啊。”
大清早,知了吱吱吱叫得烦人!
郊区四合院里,吃过早饭,章清云又开始翻包,再一次跟关百钺确认:“户口本带着没?还有粮油关系、房产证......”
关百钺推着章清云往外走:“带了,能带的证件我都带着呢,你都问三遍了。走吧,再磨蹭妆都花了,拍照可就不好看了。身份证可得陪你十几二十年的,不是说要拍得好看点儿嘛。”
四月六日,国家正式施行居民身份证制度,先在京城做试点,三个月吧,效果还行,很快又扩大范围,在几个大城市做试点,青江就是试点之一。为了日后出行方便,关百钺特意请了一上午假,陪着章清云去办理身份证。
城郊派出所里,来采集信息的不多,毕竟是新制度嘛,总得有一个宣传期,目前重视的还不多。两人没排多久的队,半个小时就轮到了。拍照,根据户口本填写出生日期、居住地等等,信息填写完,交了工本费,一个月之后才能领证。
出来就十一点多了,大热的天儿,外面根本不能呆,沿着树荫往家走。有那卖水蜜桃的,章清云看桃子红通通的格外喜人,就买了五斤,关百钺任命拎着。
快到家时,正好看到有卖不成形的小黄瓜的,歪七扭八的,不好看,这种的卖不上价,但不耽误吃,且腌黄瓜咸菜是最好的,不用心疼钱嘛。正好离家近,摊子上有个二三十斤,章清云花五块钱都给包圆儿了,让摊主跟着搬回了家。
付了钱,章清云朝屋里喊:“妈,不是想吃腌黄瓜了嘛,外面有卖的,我买了好些,咱们今儿腌上,明天就能吃了。”
梁秀英笑着出来,指指苏婶子:“这不是买重了嘛,你苏婶子上午也买了。”
章清云笑着接过蹬蹬镫跑过来的小顺,回道:“没事儿,那就晒成黄瓜干,留着冬天吃。正好厨房的草木灰该掏了,扮上黄瓜片好晾晒。”
苏婶子也笑:“怪我,清云说了她买的,我给忘了。在菜市场看到大家都抢着买,就跟着凑了回热闹。那么一大袋子,能有三十斤,才五块钱......”
章清云拍手,一脸的懊丧:“还是苏婶子会买,我这买贵了。你瞧,这不到三十斤,也花了五块钱,还没苏婶子买的新鲜。”
说得众人都笑。灿灿正坐在摇椅上,一边啃西瓜一边看小人书呢,见妈妈和奶奶说完了,忙招手:“妈,吃西瓜,今儿杀的西瓜可甜了。”
小顺仰起脸看妈妈,拍着小胸脯:“我挑的。”
章清云摸摸小家伙的头:“哎呀,我家小顺这么能干,都会挑西瓜了。那你给妈妈挑一块儿,看哪块儿最甜,好不好?”
“好。”声音可响亮了,本来抱着妈妈的腿,不嫌热地往上爬呢,闻言扭着小身子朝姐姐跑,歪着头围着小茶几转圈儿,严肃着脸可认真地在那儿研究,仿佛同一个西瓜,真就能分出个甜和不甜来。
章清云去井边洗手洗脸,换了家居服出来,小顺才用小手指着两块儿西瓜:“这块儿,妈妈吃这块儿,爸爸吃这块儿,甜。”
关百钺就乐:“哎呦,小顺还记得爸爸呢。”
小顺咯咯咯笑:“爸爸的瓜也甜。”
出去一圈儿也渴了,章清云拿起小顺指的那块儿,三两口就吃完了。不忘对着小顺竖大拇指,还要再拿一块儿,小顺抓着妈妈的手指,忙活开了,非要再帮着挑:“我选,我。”
行吧,章清云没扫兴,望向灿灿:“上午的大字写了吗?”
灿灿点头:“写了,妈,我同学她家种了甜瓜,说是下午让我去找她摘瓜吃。”
章清云点头:“附近的同学?”
灿灿点头:“就奶粉厂家属院的,她家就盖了一间正房,其他地方都种菜种地呢,家里东西可多了。”
“行吧,别空着手上门,上次姑姑不是带了黄桃罐头,带两瓶过去一起吃。”
说了两句闲话,歇过来了,章清云起身去厨房,看看中午吃什么。苏婶子笑呵呵的:“今儿黄瓜多,做个凉面算了,用蒜汁子一拌,可香了。灿灿和小顺的换成炸酱面,我单独做一份儿出来。”
也行,天气这么热,也就凉面吃着舒服,一家人呼哧呼哧吃完面,午休过后,都两点半了,关百钺也不去上班,这就有点儿不正常了,章清云边伸懒腰边问:“你下午也请假了?”
关百钺没什么精神:“对,如今研究所里乌烟瘴气的,懒得去。”
章清云一顿,科研单位,怎么会乌烟瘴气?
关百钺嗐了一句,百无聊赖地翻着书:“气功热,听说过没?以前只以为跟小年轻追星似的,没当回事儿,谁知道研究所里有人当正经项目去研究,上面还给批了近百万的科研资金!我就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你说都是研究员,智商在那儿放着呢,能连这点猫腻都看不透?看透了还往上凑,突然就不想跟这些人同事了,怪没劲的。”
章清云了然:“觉得他们急功近利?”
关百钺摇头:“也不全是,心浮躁了。研究所里认真做研究的,估计没几个了。如今都向钱看呢,象牙塔似的研究所也不清净了,就觉得有些受冲击吧。”
章清云想了想,提议道:“跟爸妈他们聊聊?他们做了一辈子研究,说话该是有分量的,如果能说几句,别的地方咱们管不着,起码研究所那里,气功别想成规模。”
关百钺点头:“我试试吧,不过如今气功这么热,全国上下都在研|究,不是爸妈两句话就能压下来的。这都形成产业了,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轻易不能成事的。”
确实,关家康和梁秀英联名给领导打了电话,说了科学看待气功的事儿,也实名发表文章,让大家理性对待气功,不要盲从。可惜,石沉大海,没引起半点儿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