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百钺到底去上班了,他是研究机械的,在鹏城有了服装厂,已经开始着手研究全自动缝纫机了,有些进展,但因为成本太高,还不能推广,需要再改良。目前在做的,就是这个。因着又是一个能给研究所带来效益的发明,谭所长很重视,前一段关百钺的消极情绪他看在眼里,还特意找了关百钺谈话。
“我知道,因为给小苏批气功研究的经费,所里一些人对我有看法。”谭所长叹口气,将内里牵连到的事情都说了,“你可能不知道,小苏的博士导师,是你爸你妈的老同事和老上级了,而他呢,因着留学的一些经历,对如今的气功是持支持的态度的。”
接着说了个名字,在关百钺的目瞪口呆中摊手:“你说,这样的人物,我敢不批经费吗?人家是能直达天听的!好在小苏的研究领域不算离谱,研究气功、针灸及止痛,中医针灸止痛,这个古籍上是有记载的,要是真能研究出来,说不得对日后医学界也是有好处的。”
关百钺不解:“中医花不了那么多钱吧?”近百万呢,多少机器造不出来!
谭所长就笑:“请气功大师不花钱啊?你知道人家表演一场多少钱吗?上万!请人家配合研究,自然得花钱。”
说着抬手往下压了压:“我知道,你不相信这些,但如今科学研究能证实的,连大自然的百分之五都不到吧?那你怎么知道,气功就不会从那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五里,脱颖而出,成为新的被证实的科学?
而且,你的项目申请我也批了,虽然没小苏的资金多,可也是研究所里第二大的项目了,你可不能给我掉链子!年底能不能跟各大服装厂合作,卖出全自动电动缝纫机,给研究所带来效益,可就看你的了。”
关百钺点头:“我知道了,所长。我会努力的。”
要的就是这句话,谭所长叮嘱:“在研究上,有不同的理念很正常,但咱们都是同事嘛,还是要好好相处的。特别是......”他咳了咳,“特别是龚穗同志如今是小苏的妻子,这个你不要对小苏有意见......”
关百钺不高兴了:“所长,这方面,我还真就有意见!小苏是资深研究员,说一句预备役科学家也不为过,可他的人品我真不敢恭维!怀孕的糟糠妻都能抛弃,就为了娶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花瓶,你要是因为这个劝我,我得抱歉了,这方面,我永远不会对小苏改观!”
谭所长有些尴尬,这事儿是小苏不地道,可这是私事儿,是吧,而且龚穗如今也怀孕了,昨天特意和小苏一起来家里,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暗示所里有人看不起她。这要是来个流产碰瓷儿什么的,还不是关百钺吃亏!
他轻咳一声,隐晦地将关百钺可能面临的情况说了:“可能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该当心的还是要当心,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关百钺哼一声,这要是都听不明白,上上辈子的丞相不是白当了?可笑,果然有学问不代表人品就好,有时候这有学问的人恶心起人来,才真的糟心呢。
章清云可不知道关百钺在研究所里的糟心事,这时候正列小说大纲呢。
看了那么多志怪小说,章清云决定写大都市里驱魔师的故事,形形色色的鬼和妖,就是形形色色的单元小故事,跟后世的刑侦剧似的,两集一个鬼,讲鬼的前世今生,以及她/他的执念。
当然,驱鬼师得有一个牛掰的身世,再加一个来自地狱的鬼差,帮着超度亡魂,天界要不要来一个人掺和呢?如果要打造IP的话,最好也要有人,三人还都有前世今生,宿世纠葛......
章清云将能想到的都一一列举出来,很快列出了一个并不完整的大纲。这是留着扣子呢,要是第一部效果好,后期可以往里面添加元素,再做一个系列出来。如此,她可以躺着吃老本儿了!
大热的天儿,章清云关在屋里写小说,外面,一大家子围着电视机,看洛杉矶奥运会呢,一会儿欢呼一会儿叫好的,热闹得很。自从许海峰夺得了射击冠军,国人对奥运的追捧瞬间达到高潮,体操、乒乓球、跳水,只要有国人参加的项目,收视率都不差。
灿灿去同学家摘了一次甜瓜之后,暑假来家里做客的同学越来越多,最后发展到附近同龄的小朋友都来家里,一起看奥运吃西瓜的,每天都特别热闹。
闹哄哄的,好在章清云已经是老手了,嘈杂的环境对她的写作影响不大。一直到八月中旬奥运会结束前,关家小院都是整个家属院最热闹的。
最高兴的莫过于小顺了,这就是个人来疯,哥哥姐姐的一个个叫,别人拍手加油的,他也跟着拍巴掌,乐得嘎嘎的。
这么兴奋也有一个好处,白天玩儿多了,晚上睡得可香了,如今能睡一个整觉,省心不少。
八月十六吧,关家小姑关家和的大儿子魏军退伍,调到青江市铁路部门任职,全家一起跟着吃了顿饭,算是给这个表哥接风了。
说起来,魏军今年得有三十六了,和妻子也是在部队认识的,生了有二女一男,不小的一家子了。
知道魏雪还单着,私下跟父母商量过,在部队那么多年,消息也算灵童,今明两年退伍的人不少,魏军会帮着留意的,算是给关家和与魏有为分忧了。
还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桃夭传的舞剧终于排练完毕,准备先来个内部演出,让内行的人先提提意见。向党和周文芳亲自登门送的票,周文芳十分高兴:“听说港城那边,桃夭传第二部特别火。当初在敦煌实景拍摄,京城那边已经在谈引进的事儿了,我们就是听到消息,想着先将舞剧试演一遍,看看效果。观众不多,是我和向团亲自邀请的,又都是行内人,一定要多提意见。”
章清云笑着接过票:“还是教练的消息灵,我都不知道第二部要引进了。”
周文芳就笑:“当初拍摄的时候,就已经在谈了。那边要的价钱高,这不是没谈拢嘛。谁知道第二部反响这么好,都卖到日韩那边了。这不是谈判对中方有利嘛,如今两边正在加急谈引进的事儿,那边也知道分寸,估计不会狮子大开口的。”
章清云放心了,如此一来,舞剧经过修改之后,估计来得及赶上第二部的东风,到时候票不好卖都不可能。笑着说了声恭喜,章清云问了几个演员的情况:“都调查清楚了吧?别到时候出幺蛾子。”特别是上次来家里自荐的那个,好像叫韦芳的,记得好像是主角吧?别出幺蛾子。
谁知,向党十分自信:“放心,你那次说过之后,我和文芳特别留意过,人都是精挑细选过的。而且如今我们不仅有A、B两组,还加了C组,重要角色都是三个人竞争,如今团里的气氛很好,都较着劲演出呢。”
那就好,演出是两日后,因是内部演出,章清云一个人去的。说实话,背景布置的很精心,演出也没有大的瑕疵,可桃夭传的主要卖点是武侠加悬疑,舞剧对悬疑的展现,还是有限制的,并不如电视剧来的直接。要不是她知道剧情,估计会看的云里雾里的。
不过要是当成是桃夭的衍生系列,也不是不行。舞蹈上,周文芳是用了心的,章清云没挑出什么毛病,其他文工团的人倒是没客气,有些没看过桃夭传的,说是看不懂,提了几个问题,正好是悬疑那部分,向党和周文芳一一记了下来,说是会好好想想如何完善。
八月末,清远从南边寄来信件,说是一切平安,让家里别担心,一家人这才重新活过来一般。有了地址,当天家里就寄了东西过去,还将章家的电话号码附上,让清远有事儿就给家里打电话。
陈静还给章清云带了一个消息:“如今允许个人购买汽车了。你不是想买吗?我是这么想的,汽车还是先别买了,以如今的治安看,太惹眼了不好。但是挎斗摩托可以考虑。听说省厅那边有一批二手的想出手,你要是感兴趣,我让局长帮你留意留意。”
这可真是再好没有的事儿!汽车不好买,挎斗摩托也行啊,记得小时候看《便衣警察》,觉得骑摩托的警察帅呆了,没想到她也有开这种摩托的一天。
当即定了一辆,晚上跟关百钺说的时候,关百钺也很开心,像是得到玩具的孩子似的:“我还没骑过这种摩托呢。”竟是差不多的话。
车子到手的很快,搬家前就搞定了,花了差不多八百块钱。有挎斗摩托,搬家轻松许多,来回两趟就搞定了。
搬回科研大院没几天,张导演和刘编剧再次登门,说了拍知青小说的事儿。刘编剧盛赞章清云的这部小说:“积极,阳光,从另一个角度去看那十年,没有聚焦于苦难,而是客观呈现那十年人们的生活和精神状态,这很好,是如今难得的能理性看待那些年的小说。而且能看出来,小章的技巧娴熟多了,不需要大的改编,只要如实反应原著,电视剧就能火。”
张导演哈哈哈的笑:“如今章作家信我的话了吧?不止我这么看,刘编剧比我还要有信心。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我们三个可是合作老了的,不会出岔子的。”
行吧,章清云耸耸肩:“我这不是怕砸了二位的招牌嘛。既然您二位这么有信心,那就还交给你们,合作这么多年了,您二位对电视剧质量的把控,我还是放心的。老规矩,版权的事儿和曲桓谈,我不管的。”
张导演点点头,故意压低声音:“乌云的《春蚕》不是在拍嘛,一个电视台的,我特意去帮了几天忙,别说,那边的演员阵容确实强大,演技也好,一个个那戏飙的,好看!多少年没见过这么过瘾的了。
不过几天下来,我总体的感觉是,电视剧太压抑了,这种基调我是不看好的。不是说电视剧不能深刻,而是小说和电视剧是两个不同的载体,它不一样。
小说可以关起门来一个人看,怎么压抑都行,可电视剧是大家一起看的,这么压抑的基调,我觉得以如今电视剧的受众看,接受起来有些困难。”
章清云都有些惊讶了,没想到张导演的理念还挺新颖,能从电视剧的受众考虑问题,而不是一味的只谈艺术。
刘编剧跟着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如今买电视的,谁家不是只买一个?看电视的时候,也都是男女老少围着一起看。这种时候,是不是积极向上的更受欢迎?哭、伤心、痛苦,这都是很私密的感情,大部分国人,是羞于在家人面前哭泣的。因此就电视剧而言,喜剧啦、温馨一些的作品啦,比较容易被大家接受。”
这可真是,章清云还真没从这上面想过。不过这话有道理吗?当然有道理。不像后世,恨不得每个卧室都装一个电视机,如今家庭一般就一个电视机,到点儿了全家围坐在一起看。这种时候,确实是喜剧更容易被接受。
另外就是武侠,别看如今的五毛特效假,可对第一次接触电视的人来说,还就爱看这些,七彩光束打来打去的,多新奇啊,还有腾云驾雾什么的,能看的大家一起讨论画面是怎么拍出来的。
没就《春蚕》多纠缠,章清云只道:“毕竟是获过奖的小说,深度不一样嘛。我这本知青也不是反思文学,如果硬要分类,我觉得该是青春文学,是反应青春与汗水的。”
“这个说法好。”张导演一拍巴掌,“我知道该往哪里使劲儿了。放心,一定找几个亮眼又演技好的年轻人演这个戏,也只有年轻人,身上才有那股朝气。”
小帅哥呀,章清云在心里笑了笑,说不得还能去探班,看帅哥嘛,也是她的权利。自家的老帅哥看腻了,小帅哥还没长成,是得看看新帅哥,养养眼了。
送走两位合作人,章清云畅想了一会儿帅哥,这才重新去写作。几乎年年都能出本子,如今又没有经济压力,她觉得该把节奏慢下来,日后只出精品,且基本是一年一部的节奏,太快了也不好。
这边章清云在写作,那边关百钺所在的研究所,今儿有些热闹。热闹什么呢?原来今儿小苏也开了一辆挎斗摩托来上班。不像关百钺的那辆,一看就是二手的,人家小苏的可是全新的!锃光瓦亮,一问,好家伙,两千八百块钱,近两年的工资呢,多少人眼红。
有人心眼就比较多,联想到小苏手里近百万的研究经费,会上就开始阴阳怪气:“所长,我得提个建议,咱们最好做一个科研经费的调查,钱都用在哪儿了,是不是用于研究,有没有正规发票、有没有其他证人能证明钱财的用途等等。这都需要彻查。不然呐,我担心有人胡乱使用科研经费,将公家的钱塞到自家的腰包!”
这指向性就有些明显了,且杀伤力极大。是,针对小苏了,可却也得罪了其他人,没见话音刚落,有些人的脸都变了嘛。
小苏心里冷笑,面儿上却乐呵呵的拿出发票:“所长,这是挎斗摩托的发票。您也该知道,我的研究需要请气功大师配合,人家不仅要钱,还要求车接车送,大钱都花了,总不能因为没有车,研究就不做了吧?这不,我就托关系,买了辆挎斗摩托,昨天才到手的,一天都没敢在家多放,今儿就骑来所里了。这可是所里的公共资产,在研究所的名下,可不存在公饱私囊的情况!”
谭所长忍笑,多看了那阴阳怪气的人几眼,有时候蠢人也不是不能用,没有这个引子,他还不好提彻查科研经费的事儿,如今这不是有人递梯子了嘛。
谭所长接过发票,轻咳两声,肃着脸敲了敲桌子:“好了,科研经费的事儿,会后我和老李几个会商量的。今儿的主题还是《专利法》的学习,这是国家给咱们科研人员加的一层保护锁,大家一定要重视。好了,上次学到第五十六条,小苏,你从第五十七条开始读......”
章清云就觉得,今儿下班的关百钺,心情特别好,端饭的时候还哼歌儿,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儿。
关父关母都觉得稀奇,坐在饭桌上时不时对视一眼,想看看儿子今儿闹什么幺蛾子。小顺满心满眼都是桌上的吃食,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根本没注意到老父亲的异常。还是灿灿最直接,等关百钺坐下,第一时间就问:“爸,你今儿捡钱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事儿了。
关百钺哈哈哈的笑,伸手揉了揉闺女的头:“比捡钱还好!”见大家都盯着,他轻咳一声,这才低声道,“所里要彻查科研经费的使用情况,估计很多占着位置不退休的,这次都能退下来。”
科研也讲究资历,可资历老,并不代表科研能力强。像关家康这种实验室的大佬,完成任务早早退下来,翻译国外论文什么的,在所里的地位一点儿没下降,过年过节的,所里的领导还会上门慰问。
可这是极少数,大多数呢,死守着资历,在研究所里压榨年轻人。申请项目的时候,抢占年轻人的课题,可真正做项目的时候,钱他拿着,项目却撒手不管,让年轻人往里扔钱地干,资本家都没有这么压榨人的!
如今好了,彻查科研资金的用途,看这些人怎么解释!当年挤压年轻人,要做项目负责人,如今出事儿要担责任了,你还想推脱?当初那项目申请书上可写着呢,负责人是谁一清二楚,还能狡辩不成!
关家康叹气:“不是人老了,就值得尊敬的。流氓老了,也是流氓!”说着脸色严厉起来,“不用给他们面子,开除几个,看他们还怎么倚老卖老!”
梁秀英也有些忧心:“社会浮躁了,科研环境都不单纯了!以前我们年轻那会儿,大家多单纯啊,就是老肖和我们理念不合,那也只在科研上争论,生活上是没有矛盾的。也就是后来老肖他媳妇儿孩子瞎掺和......”
说着叹口气:“就是隔壁的老顾,虽然女色上有些不顾忌,可至少科研的心是真诚的,从来没在这上面犯糊涂。可如今的人都怎么了......”
确实,肖成年纪大了,还没退休,可他是少数几个不压榨年轻人的老科研工作者,在所里也很受尊敬。顾念恩的话,关百钺没接触过,但从父母的话里不难看出,至少是位对科研认真的人。其他人就不敢恭维了。
关家康放下筷子,起身急匆匆往书房走:“我得写篇文章,得让上面知道,整顿科研环境,刻不容缓......”
梁秀英紧跟着起身:“我给你打下手......”
章清云:“......”行吧,两位老人好不容易任性一回,章清云赶紧将还没动的晚饭盖起来,等晚上老人们饿了,她给热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