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已经从芙儒殿中取了过来!”玄枝弯下腰将酸梅递给天子。
苏以皙眼底闪过一丝惊愕,僵住身子,久久回不过神来。
另一边,苏阡奎走去过端起一碟新的紫甘蓝汁液来到天子身边。
众人目光齐刷刷往天子方向望去,眼:里满是期待。
端坐在龙椅上的天子起身,眼神低沉地望向一旁玄枝端的酸梅上,轻挽衣袖伸出五指,拿起一颗酸梅放置紫甘蓝汁液中。
在万众瞩目下,碟中的夜色紫色慢慢变换,最后变成玫红。
此情此景,苏以皙在下面暗中舒了一口气,欣然放松。
转念一想,心里尚不知晓是谁帮他,今天发生的是都出乎他意料。
队列前排的靖安侯当即跨步出列,一身官袍端正,躬身拱手,神色郑重肃穆,高声启奏
他目光扫过苏以皙与墨银晖二人,语气沉稳,字字恳切:“陛下,眼下汁水变色之证已然明了,可此案牵扯谋逆禁术、谋害人命,干系重大,分毫容不得草率决断。臣斗胆恳请陛下,暂且将三殿下与墨大人一同留置宫中看管,待整件案情彻查清楚、水落石出之后,再行发落释放,方能杜绝后患,公允服众。”
话音落下,不少官员纷纷颔首,心中皆认同靖安侯所言有理。
此事牵扯外戚、皇子,稍有处置不慎,便会动摇朝局,将二人暂时扣押,的确是当下最为稳妥的法子。
龙座上的天子微微垂眸,指尖轻叩御座扶手,默然斟酌起这番提议。
“传朕旨意,三殿下苏以皙禁足于芙儒殿,墨大人”说完叹了一口气“留在宫中看管!”
“至于霖硅,随意栽赃陷害他人,来人,带下去,待事情了却再定罪责!”
一切尘埃落定,天子将这事继续交给了苏阡奎调查。
金銮殿散朝,百官陆续散去,廊下宫灯光影沉沉,靖安侯特意等候,拦住了缓步而行的丞相程令。
四下无其余官员,只剩值守内侍远远立在廊尾,程令神色松弛,不见朝堂上肃穆模样,语气漫不经心,轻飘飘开口:“侯爷,墨银晖这枚棋子,如今可以舍弃释放了。”
靖安侯闻言缄默不语,眉峰微蹙。他与程令暗中联手已有数载,素来深知此人城府深沉,行事步步算计,从不做无用之功。
三年前一场横祸险些令他满门覆灭,绝境之中,正是程令暗中周旋奔走,才保下他阖家性命,这份人情,他始终记在心底,故而遇事多会耐着性子听其谋划。
“是因为动了三殿下?”靖安侯缓缓道来。
程令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嗯”了声当做回应。
靖安侯心里了解,但心中依旧疑云难掩。
片刻后,靖安侯终究开口发问,眼底满是困惑:“丞相大人,那方才陛下下令交由太子彻查全案,你为何不曾出言阻拦?”
太子苏阡奎与程令二人在朝堂常年针锋相对,暗中较量不休,素来是势同水火、你死我活的对立局面,今日却一反常态,同声附议,并肩站在苏以皙这边,这般转变实在令人费解。
程令侧眸淡淡扫了他一眼,步履未停,徐徐道出内里盘算:“他与我眼下目标一致,皆是要保全阿皙。敌人的敌人,便是临时同道中人,只不过这份同盟,仅此一案作罢,过后依旧各持立场。”
话音一顿,他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浅淡笑意,又提点一句:“你未曾看清吗?就连陛下心中亦有意袒护三殿下。”
“大殿之上,吃过酸梅的说辞只不过是阿皙情急之下随口编造的谎言,可你猜猜,内侍玄枝从芙儒殿拿来那一碟酸梅,究竟是从何而来?”
这番话如惊雷落于靖安侯心头,无数线索瞬间缠绕在一起,待他想要追问更深一层的内情,程令已然不再多言,只留他独自立在宫廊苦思推敲。
程令衣袂轻扬,未曾回头,径直穿过层层宫阙,独自踏出皇宫大门。
被禁足在芙儒殿的苏以皙静坐在台阶上,他现下外界什么消息都不知道。
“三殿下!”一道声音忽然在苏以皙耳中响起,仿佛救星一般。
听见熟悉的声响,苏以皙心头一颤,当即循着声源猛地转头回望。
窗边静静坐着关沅,窗外徐徐清风穿窗而入,拂动他身上素色衣料,衣袂随风轻轻翻卷,簌簌作响,柔和的风丝尽数缠在他周身。
这般画面骤然勾起苏以皙深埋心底的记忆,恍惚间又忆起那日在张衣琴宅院之中,他满心焦灼无措之际,也是关沅这般悄无声息现身于侧伴在他身边。
眼前场景与昔日旧事重叠,纷乱心绪竟在这一刻稍稍安定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