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尘默默退到一旁,自行穿戴整齐,往外间走去。早膳已摆满一桌,无外乎菌子汤、蘑菇包、腌金菇一类,掖尘挥挥手,亲自为姬蔓布菜。
“你倒贴心。”姬蔓不知何时来到掖尘身后。
掖尘转身,但见姬蔓一身金色宫装,说不出的贵气,只眉眼间疲态尽显。
“你们都下去吧,若大祭司来,让她独自进来。”姬蔓屏退剩下的侍从,拍了拍身侧的凳子。
掖尘坐下,和姬蔓一并用膳。如他所料,南漳国的食物相比中原,品种到口味,十分单一,食如嚼蜡。
“女王,不如……稍后奴为您做午膳吧?”
姬蔓却重重搁下筷子,原本上扬的嘴角拉耸下来:“怎么,救你一命还不够,还想救你妹妹?我看,她不是你妹妹吧?”
掖尘内心“咯噔”一声,真真“女人心、海底针”,面上不动声色跪拜下来:“奴只是想竭尽所能,让女王高兴,若女王不喜,奴绝口不提。”
“瞧把你吓的,快起来。”姬蔓拉扯掖尘坐下,仔细观摩掖尘修长却布满老茧的手,“这双手啊,真是饱经风霜。但你和她容貌大相径庭,不是亲属关系吧?”
“她其实是奴半路捡回家的孤儿,同是天涯沦落人,奴当时见她可怜,便生了怜悯之心。但这么多年,奴一直当她是亲妹,对外亦如此宣称,从无多余想法。”
姬蔓眼睛微眯,露出危险的表情:“哦?女人最懂女人,她看你的眼神,可未必当你是兄长。若本王说,可予你荣华富贵,但要取她性命,你可会怨本王?”
掖尘再次跪下:“奴的命都是大王救的,何故怨恨?至于妹妹,奴自然希望她安然无恙,但人各有命,奴总不能,次次救她。”
姬蔓食指轻佻起掖尘下巴,迫使后者抬头:“当真看这么开?”
“既然大王信不过奴,奴不妨自己讨个下厨的彩头,可好?”
“说来听听。”姬蔓饶有兴致看着掖尘,像看待一件精致的摆件。
掖尘开始胡编乱造:“奴自幼爱看书,却因家境贫寒,只能购入最基本的四书五经。盼着有朝一日,以书为枕,博览全书,不知女王可否满足奴小小心愿?”
“这有何难?不过,南漳只王族、祭祀族可阅书。藏书阁离本王的寝殿较远,多有奔波。”
“奴和女王之间的关系,岂由距离界定?”掖尘一番话,惹得姬蔓哈哈大笑。
姬蔓身为南漳女王,诸事繁杂,用过早膳,便投入公事状态,依约遣了两名侍女,送掖尘去藏书阁,并吩咐晚膳前回来下厨即可。
掖尘乐得自在,跟着领路人离开。只是,这一路,昨天还对他动辄打骂的侍从守卫,皆毕恭毕敬,更有甚者,轻唤一声“宦涞大人”。
“宦涞大人,这藏书阁距离较远,回头可需为您备一辆轿辇?”皮肤更白净些的领路侍女打断了掖尘思绪。
掖尘摇头:“不必,你们送我抵达即可,我会写下晚膳所需物品,你们提前准备,届时我兀自回去。”
待掖尘抵达七层楼的藏书阁门前,方暗暗叹了口气。至少,离此行目标更进一步了。
掖尘飞快写下冗长的物品清单,递给侍女。沉重的铁门自掖尘身后关闭,隔绝了外间的喧嚣,只是,藏书量比掖尘想象中大得多,一时竟不知从何寻起。
看得出,南漳国学识普及率不高,书架上的竹简错综复杂,完全未归类摆放,有些已损坏至无法辨认字体。
掖尘正思忖该借用何种法术寻书,忽听闻身后袭来人的呼吸,拿起身边案几上的烛台转身,就见轩辕玉自最后一排书架后款款走出来。
“我以为,你受宠后,会想方设法救你妹妹,会脱困,甚至会告发我背后的行为,独独没想到,你会来看书。”
掖尘心下冷笑,你轩辕玉都敢将陌生人往姬蔓身边送了,姬蔓宫殿怎会没有你的眼线?
“大祭司说笑了,奴向来随性而为、以诚动人。”
说话间,轩辕玉已踱步至掖尘身边。
“差不多得了,你那点雕虫小技,瞒得过女王,未必瞒得过本座。”轩辕玉话锋一转,“观你手中茧子、走路姿态和身形,是个练家子,莫不是军中大将,为布防图而来?”
“哈哈——”掖尘佯装大笑,前仰后合,直到轩辕玉怒目而视。
“够了!不管你与同行女子是何关系,她还在本座手里,你也中了蛊毒,多少放尊重些!”轩辕玉有些不耐烦,“你若真有意图,但说无妨,只要不妨碍本座大计,本座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