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柯点了点头,笑容明媚,眼中却似有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云简是这般说的。这两日确是要紧时候,他也是一片体恤之心,怕我累着。倒是劳烦楚姑娘又白跑一趟了。”
“少夫人无恙便好,何谈劳烦。”楚玥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双手递了过去,“既然不便施针,这物件赠与少夫人,或可代我稍尽心意。”
孟柯接过,略带好奇地打开盒盖。只见一枚精致的锦缎药囊静静躺在盒中,凑近时,一股草药幽香便飘散出来。
“这是……?”孟柯抬眸。
“这是我昨日特意去城中药铺调配的安神药囊。”楚玥解释道,“这些安神药材以特殊手法炮制过,气味更易发散,有宁心安神、舒缓头疾之效。少夫人可随身佩戴,或置于枕边。”
孟柯拿起药囊,置于鼻尖深深一嗅。
“楚姑娘真是费心了。”她眼中流露出欢喜,将药囊轻轻握在掌心,“这药囊我一嗅便觉舒爽几分,心头的烦闷也散了些,比那苦汤药受用多了。”
楚玥浅浅一笑:“少夫人喜欢便好。愿它能助少夫人安然待嫁,顺遂圆满。”
下午。
玉珠从外面急匆匆推门而入,掩好门扉才低声道:“姑娘,刚得到的消息,郑云简下令,将大婚提前到明日!”
楚玥眉心微蹙:“明日?如此仓促……那孟柯呢?她今日佩戴药囊后,可有任何不适或异常反应?”
玉珠摇头,语带困惑:“这正是奇怪之处。孟柯一下午都平静如常,甚至还试了试明日要戴的凤冠,并无任何头痛发作或不适的迹象,与咱们离开时一样。”
“没有反应……”楚玥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陷入沉思。那药囊中她特意加入了“醒神藤”汁液和…绝不该毫无作用啊。除非……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她忽然低笑出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冷意,“原来是这样……我竟险些也被她骗过了。”
她抬眼,神色已恢复冷静:“玉珠,立刻请顾大人过来,要事相商。”
一个时辰后,楚玥房中。
烛影摇红,楚玥、顾淮昭、玉珠、榕月四人围坐。
榕月率先开口,将她潜伏在书房顶上所闻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待榕月说完,顾淮昭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文书,放在桌上展开:“这是我从府衙旧档中设法抄录的卷宗副本。”
楚玥接过,就着灯光快速翻阅。
顾淮昭简述道:“那具男尸身份已明,孟冬凌,漓国湘州人,确系药师。半年前,他在分野山采药时,救下了被血蛛咬伤、奄奄一息的郑云简。为救人,他冒险将郑云简带入昭国境内,原计划送至雾月城外便即刻返回。不料,入城后,通判黄晏清以其‘形迹可疑、擅越国境’为由,将其扣押,并以‘细作嫌疑’投入狱中。”
楚玥目光扫过卷宗记录:“后来呢?”
“后来,郑云简苏醒,亲自前往府衙澄清担保,强调孟冬凌是其救命恩人,绝非细作。黄晏清这才放人,并按其要求,‘护送’孟冬凌返回漓国。”顾淮昭顿了顿,“这便是卷宗上记载的始末。”
楚玥将卷宗从头到尾又仔细翻看一遍,眉头微蹙:“这上面……只字未提孟柯?”
顾淮昭摇头:“卷宗中确实未出现孟柯的名字。这也是疑点之一。按理说,若孟冬凌是与师妹同行采药,救人时孟柯也应在场,为何卷宗全无记载?”他看向楚玥,“话说回来,你之前何以断定那无名男尸与孟柯有关?”
楚玥放下卷宗,目光清明:“我第一次发现那尸体时,除了注意到那盘蛇利爪的图案外,还被他袖口一处特殊的绣纹吸引了目光,粗略看像是藤蔓缠绕残缺月牙,虽因污损难以辨认全貌,但针法走势独特。”
她语气微沉:“直到那日我在慕柯院,偶然瞥见郑云简的外衫袖口,竟然也有一个极为类似的、用同色丝线修补过的痕迹,形如藤蔓绕月。我心中生疑,便找院中一个年长侍女旁敲侧击打听。那侍女说,少夫人孟柯心地好,少城主有几件心爱的旧衣不慎勾破,不舍得扔,少夫人便自告奋勇修补,但她女红不算精湛,故而修补处的纹样也颇为‘独特’。”
顾淮昭颔首:“楚姑娘心细如发。那么,你让玉珠急着找我,是有何新发现?”
楚玥神色凝重起来:“孟冬凌死于头部遭受钝器重击,但验尸显示,在这之前,他已身中剧毒,命不久矣。按理说,若下毒者是郑云简,他既已下毒成功,确保孟冬凌必死,又何须再多此一举,冒着风险去补上那致命一击?这不合常理。”
顾淮昭略一思索:“孟冬凌毕竟是鸩羽堂出身,精通毒理。郑云简怕他自己有办法解毒,为了以防万一,趁他毒发虚弱时再补一刀,确保绝无后患,这倒也说得通。”
“这解释看似合理,”楚玥话锋一转,目光锐利,“但结合孟柯今日的异常,便有了另一种可能——下毒者,或许是孟柯。”
在顾淮昭专注的目光下,她将今日试探与发现和盘托出:“我送孟柯的那枚‘安神药囊’,内浸‘醒神藤’汁液与微量母毒催化剂。若她真如表现的那般中毒已深、神智受蚀,此囊香气应会与她体内毒素产生对抗,引其不适甚至诱发轻微毒发。但直到现在,她都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