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仵作验过了吗?”
“验过了。致死原因是后脑遭钝器重击,颅骨碎裂,造成颅内大量出血,当场毙命。但剖验时发现,在受击之前,此人脏器颜色异常,血脉发黑,显是已中剧毒。即使没有后脑那一下,怕是也活不过一两日了。”
闻言,楚玥表情凝重。她并未去翻动尸体,而是又就着灯光观察尸体裸露出的部分骨骼颜色。
“中毒在前,补击在后……”她喃喃道,重新将白布盖上,动作轻缓,“尸体腐败程度与半年之期相符,但中毒迹象却表明毒素侵入体内时间更久,应是长期缓慢积累,直到死前几日才突然爆发或加重至致命程度。”
她抬头望向顾淮昭:“我对此人身份有些猜测。但若想得到实证,撬动某些人的心防,还需要这具无名男尸……露于人前。”
顾淮昭瞬间领会她的用意,眸光微动,随即颔首:“明白了。我会安排。”
城主府外墙下。
顾淮昭揽住楚玥腰身,脚下一点,轻灵腾起,随即悄无声息地落入府内高墙。
随着后窗传来三长两短有节奏的轻敲。玉珠与榕月立刻从内将窗户推开。
玉珠伸出手,楚玥借力,轻盈地翻入房中,身形尚未站稳便压低声音询问:“如何?可有人察觉异常?”
顶着楚玥容貌的榕月伸手在耳后一揭,精巧的人皮面具应手而落,露出她原本英气的面容:“姑娘放心,一切如常。芝兰下午来过一次送点心,被我以歇息为由挡在门外,并未起疑。”
榕月说完,利落地翻出窗外,与顾淮昭会合。窗内窗外,楚玥与顾淮昭隔着窗棂对视一眼,无需多言,楚玥以口型无声说道:“按计划行事。”
顾淮昭郑重点头,随即二人的身影便迅速没入夜色之中。
玉珠赶忙将窗户关严,回过身来,脸上带着急切:“姑娘,今日可还顺利?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楚玥走到桌边,就着灯光倒了杯温水饮下,才缓缓道:“今日我已成功制出这毁人神智的母毒,对孟柯所中具体毒性的把握,已有九成。”她放下茶杯,眼中闪过决断,“我打算,在明日为孟柯施针之时,暗用针法,将她体内沉积的毒素短暂逼至一处,形成急毒攻心、危在旦夕之象。”
玉珠一惊:“姑娘,这岂非太过冒险?若控制不好剂量,孟柯可能真的……”
“正因危险,郑云简才会信。”楚玥语气冷静,“他既不惜用毒也要留住孟柯,眼下大婚在即,绝不会容许她出事。一旦孟柯呈现垂死之态,他情急之下,为救其性命,必会拿出越岭青。”
她走到窗边,望向慕柯院的方向,声音低沉:“我也想看看,当孟柯‘濒死’之时,郑云简、芝兰,还有这城主府里藏着的其他人,都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但愿一切顺利。”楚玥转身,神色在灯影下显得有些幽深,“今夜还需准备些东西。玉珠,帮我研磨这几味药材,分量需极其精准。”
“是,姑娘。”
第二日清晨,楚玥如约前往慕柯院。刚至院门,便见郑云简负手立在廊下,显然已等候多时。
“楚姑娘。”郑云简上前一步,恰好挡住去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客套笑容,“听小柯说了,姑娘心善,要在大婚前日日来为她施针缓解头疾。郑某在此先谢过姑娘好意。”
他话锋一转,语气虽温和却不容置疑:“只是大婚在即,仅剩不足三日,府中上下事务繁杂,我与小柯也有诸多礼仪习俗需最后确认演练。小柯今晨精神甚佳,头疾似已无大碍。施针之事,就不必再劳烦姑娘日日奔波了。”
楚玥心知这是他有意阻拦,正欲开口周旋,却见一个小厮神色仓皇地从月洞门外急奔而来,口中迭声唤着:“少城主!少城主!不好了!”
郑云简眉头一皱,面上浮起明显的不悦,低声呵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发生何事?”
那小厮被他一喝,吓得一哆嗦,但事态显然紧急,他还是壮着胆子凑到郑云简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然而楚玥站得近,又凝神细听,还是捕捉到了几个破碎的字眼:“分野山……出事了……尸体……”
郑云简脸色骤然大变,猛地抬手制止小厮再说下去,厉声道:“出去说!”他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转向楚玥时,已勉强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府中突发些琐事,郑某需去处理,就不多陪楚姑娘了,见谅。”
楚玥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温言道:“少城主既有要事,自当以正事为重。不知我是否可去院中陪少夫人说说话?昨日与她相谈甚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