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柯眼底掠过一丝锐利,面上却仍端着从容:“楚姑娘既是什么都看到了,也不必给我打哑谜了。不妨直言。”
楚玥脸上笑意不减,语气却骤然冷了下去:“那我就直接将这份大礼,送于孟姑娘。”
话音未落,她右手自袖中疾出,一包灰白色的粉末扬手挥出,洋洋洒洒地扑在孟柯面上。
“咳咳——”孟柯被呛得连连咳嗽,粉末入眼,视线瞬间模糊。她踉跄后退两步,跌坐在床边,伸手胡乱抹着脸,“这是什么?!”
话音未落,她忽然浑身一震,脸色惨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猛然苏醒,在血脉中疯狂游走。她死死按住太阳穴,却止不住那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的剧痛——不是普通的毒,是活的!
“这是……蛊!”孟柯尖叫出声,身子猛地弓起,蜷缩在床上,十指痉挛般抓紧了身下的锦褥。
楚玥早已快步上前,右手一翻,数枚银针已夹在指间。她手法极快,针针精准地没入孟柯头部、颈间、心口几处大穴。银针落下的瞬间,孟柯体内那股狂暴的气息被生生压制,却仍在挣扎冲撞,像是被困在笼中的困兽。
楚玥神色凝重,指尖微捻针尾,以特殊手法引导蛊虫沿经脉走向手臂。孟柯的左臂不受控制地抬起,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臂,皮下隐约可见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一路向下,向指尖逼去。
顾淮昭瞅准时机上前,匕首上挑,孟柯的手臂瞬间被划破,一股股黑血涌出。那黑血中,一只米粒大小的银白色蛊虫扭动着,落到地上还想逃窜。楚玥眼疾手快,用一只玉瓶将其扣住,收入袖中。
孟柯失去所有力气,后仰倒在床上。她睁着眼,盯着头顶的鸳鸯帐幔,瞳孔却像是穿透了这满室红烛,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些被篡改的记忆,那些被强行抹去的过往,此刻如决堤之水,一股脑地灌入她的脑海,差点将她溺死。
而此刻,唯有那慢慢红肿的眼眶和止不住的泪印证她还活着…
楚玥站在床边,看着孟柯的眼泪,轻声道:“这才是真正的你,孟姑娘。”
就在孟柯独自接受的这段时间里,顾淮昭已经拿出两粒药丸递到郑云简和郑若兴面前。
郑云简犹豫一瞬,见顾淮昭神色镇定,便接过药丸先喂父亲服下,自己随后吞服。片刻后,父子二人青灰的脸色渐渐回转,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郑云简缓过劲来,困惑发问:“多谢各位……小柯这是怎么了?”
楚玥闻言将视线从孟柯身上移开,淡淡扫了他一眼:“这就得问问孟姑娘了。”
孟柯这才终于动了动。她缓缓坐起身来,泪水早已干透,只在脸上留下深深的泪痕。她抬眸看向郑云简,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叫孟柯,来自漓国的鸩羽堂,孟冬凌是我的师兄,也是新任的堂主。”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一年半前,堂中来了一人,名唤季先生,自称是上任圣女的儿子。他知鸩羽堂没落,愿助我们重回当年辉煌。他手笔很大,一来便带了一整车珍惜药草和名贵毒物。不到数日,堂中一半老人便倒向了他。”
“可这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不过是想利用我们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罢了。鸩羽堂二十年前就被利用过一次,代价是多少无辜人的性命?踩着尸骨换来的辉煌能撑几日光景?师兄不愿与他为伍,他便留下书信约师兄来分野山。说是相邀,不过是变相的威胁。所幸那封信师兄并未看到。为了师兄,更为了鸩羽堂的未来,我选择替他前去赴约。”
说到这,孟柯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可就是这一去,我看到了他可怕的野心。他假意放我离去,实则在我茶水中下了蛊。我离开的路上碰见了倒在树下的少城主,他身中血蛛之毒,已是命悬一线。我不忍,便以相生相克之法,用豢养多年的蓝冰蝎为他稳住毒性,送他下了山。正巧山下有人寻他,我便随他一起入城主府替他解毒。”
听到“少城主”三字,郑云简的手下意识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却仍维持着面上的淡然。
“血蛛之毒难解,我耗了数日,只得先将分野山一事用鹰隼传回堂中。等我欲回鸩羽堂时,城主和少城主偏又被人投了毒。”
“那毒来得快,症状似疫症。城主本就有旧疾,少城主又刚清了血蛛之毒,二人根本挺不过第二日。我学浅,束手无策。恰巧那一日,师兄寻到了城主府——他是来带我回去的。我知此毒应是季先生的手笔,他二人皆是受了我的连累。我跪求师兄救他们。师兄怕我再涉险,却也不忍无辜之人因鸩羽堂而死。他留下了,将他二人救下。”
“可那黄御史却说师兄来自别国,形迹鬼祟,城主府投毒一事他有重大嫌疑,将他下了狱。”孟柯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却很快压了下去,“那时,城主二人皆未转醒,我一时情急便晕了过去。想来那时蛊毒已经发作,我忘记了出鸩羽堂后发生的一切,更开始记忆混乱。我以为自己是与季先生合作,诱骗师兄来分野山,潜入城主府为他行事谋取便利。甚至对师兄起了杀心,利用少城主的倾慕之情挑拨他动手——让他杀死了师兄,也让自己成了他的把柄,不得不与季先生合作。”
她垂下眼帘,声音愈发低了下去:“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还有今日之事——季先生让我杀掉城主和少城主,再让芝兰借喜宴投毒引楚姑娘出手。不过你们既然在这,想来投毒一事你们应是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