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书房。
案上的茶盏被文奕猛地扫落,碎瓷四溅。
“废物!”他一掌拍在案上,“长公主被陛下送到苏府,你们竟然一直没查到?下面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周锦书垂手而立,不敢接话。
文奕起身踱了两步,又猛地转回身来,目光阴沉:“眼下解药送回了京,瑾瑜若是清醒过来,在陛下面前指证我对她暗下毒手,可怎么办!”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里面的焦躁。
周锦书抬眼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
“还有那顾淮昭,”文奕咬了咬牙,“不是说他在御前顶撞陛下,已被关在府内反省吗?怎么跟那个楚玥搅在一起?连入京中毒、武功尽失都是假的!”他停下脚步,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脸色更加难看,“所以,他早就和陛下通了气。这从头到尾,就是做给我看的!”
周锦书这才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大人息怒,长公主与苏家二十年来并无往来,竟不知陛下能想到将人藏在苏家,底下人故而没有往那个方向查,是我们失职。”他顿了顿,“可眼下,咱们不能乱了方寸啊。”
“不乱方寸?”文奕冷冷睨他一眼,“你倒是给我想个法子出来。”
周锦书摇了摇头:“下官一时也未曾想到什么好法子。不如,”他顿了顿,“问问季先生?”
文奕的眸光一凝。
“找他?”他低声重复,片刻后猛地抬起头,“对,找他!他曾答应过我,绝不会让楚玥带解药回来。”他的语气冷下去,带着被戏弄后的恼怒,“现下这情况,他必须给我个说法。”
他大步走到书案后,提笔蘸墨,几乎不假思索地在字条上写下了什么,然后用嘴吹了吹未干的墨迹便迅速卷起。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他伸手从廊下的鸽笼里抓出一只信鸽。
将字条塞进鸽腿上的信筒里,旋紧筒盖,随即扬手将鸽子抛向空中。
周锦书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眸光幽深,一言不发。
榕月这边,因用马车走大路押解,故而行路稍慢一些。
大路虽不比积雷山险峻,却更易埋伏。
榕月一行人押着郑云简、孟柯和芝兰,沿官道走了半月,一路倒是太平。
到了第那日傍晚,途经一片密林时,天色将暗未暗,最是容易松懈的时候。
“换火把。”青锋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
三辆马车依次排开。郑云简坐在第一辆,双手戴着枷锁,面色灰败,一言不发。孟柯在第二辆,连日赶路让她神色疲惫,但目光还算清明,身边有女暗卫随车看管。芝兰在最后,手脚皆被缚住,嘴里塞着布团,由两名暗卫押在车内。
榕月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策马走到青锋身侧,压低声音:“成言的人说好了在前面的驿站接应,最迟天黑前就能到。这一段林子密,让大家警醒些。”
青锋点头,正准备吩咐下去,林中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音。
“有埋伏!”
话音未落,数十支弩箭从两侧密林中射出,直取押送的队伍!榕月拔剑格挡,青锋已纵身跃起,刀光闪过,劈落了当先一波箭雨。暗卫们迅速结阵,将三辆马车护在中央。
林中冲出二三十名黑衣蒙面人,与暗卫混战在一处。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刀法凌厉,一时竟杀得难解难分。
榕月一边迎敌,一边留意芝兰的方向。公子吩咐过,芝兰是重要活口,她身上还有许多关于季先生的秘密没有挖出来。这一路上,榕月对她看管极严,生怕出半点差错。
然而混战开始后,守在芝兰马车旁的两名暗卫被三个黑衣人缠住,出现了短暂的空档。
就是这一瞬。
芝兰不知何时已挣开了手上的绳索。
她猛地从马车中跃出,用手取出口中布团,然后直扑向旁边孟柯的马车!
“拦住她!”榕月厉喝一声,甩开身边的对手,飞身掠去。
但芝兰太快了。
她在雾月城潜伏日久,虽蛊虫未解,又被下了软筋散,但这几日暗中运功已恢复了几分力气。
她一把扯开孟柯马车的门,将惊恐的孟柯拽了出来,右手不知何时摸出一片锋利的碎瓷片,抵在孟柯喉间。
“都退后!”芝兰嘶声喊道,“谁敢上前,我就杀了她!”
混战骤然一滞。
黑衣人见状,纷纷退到芝兰身侧,与暗卫对峙。
青锋举起手,示意暗卫暂缓进攻。
他沉声道:“芝兰,你跑不掉的。将人放下,我饶你一命。”
“饶我?”芝兰狂笑,笑声里满是讥讽,““我这条命早就该没了,多活了这些日子已是赚了。临死拉个垫背的,不亏!”
她手中的碎瓷片又逼近一分,孟柯的脖子上渗出一道血线。孟柯死死咬着唇,没有叫喊,只是脸色惨白。
榕月站在三丈外,右手探入袖中,指尖已经触到袖中暗器。但此刻芝兰将孟柯紧紧钳在身前,只露出小半个头,稍有不慎,便会误伤。
公子要活口,可芝兰现在挟持了孟柯,若孟柯出了事,她也无法交代。
“芝兰,”榕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放了她,我保你一条命。”
“保我?”芝兰啐了一口,“你们昭国人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她一边说,一边挟着孟柯往后退。
“少废话!”芝兰吼了一声,挟着孟柯往后退,“让开,否则我现在就…”
话音未落,她脚下忽然一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