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孟柯。
孟柯假装腿软,猛地往下一坠,芝兰重心不稳,挟持的手微微松动了半分。
就在这一刹那,榕月的手扬了起来!
一道银光划破暮色。
芝兰浑身一僵,掷出的暗器正中她眉心。她双目圆睁,手中的碎瓷片“当啷”落地,身子晃了晃,直直向后倒去。
孟柯被带着一起摔倒,玉珠已抢步上前,将孟柯从芝兰身边拖开。
芝兰仰面躺在地上,眉心一个细小的红点,鲜血缓缓渗出。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瞳孔迅速涣散。
榕月走上前,低头看了看她,随即弯腰伸手合上她的双眼。
“清理战场。”青锋下令。
暗卫们迅速动作起来。
黑衣人见人已死,无心恋战,被斩杀大半,余下几个四散逃入林中。
玉珠向孟柯递过一条帕子:“没事了。”
孟柯接过帕子捂住脖子上的浅痕,声音有些发抖:“她,死了?”
玉珠还没答话,榕月已经率先开口,语调平静:“嗯,死了”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成言派的一队人马赶到,见林间尸横遍地,皱眉道:“来晚了?”
榕月摇头:“不晚。收尾刚好。”
领头之人看了一眼地上芝兰的尸体,又看了看被暗卫重新押上囚车的郑云简和孟柯,点了点头:“走吧,天黑前赶到驿站歇息,明日一早继续赶路。”
队伍重新启程。
暮色四合,火把亮起来,将林子照得明灭不定。
芝兰的尸体被拖到路旁,草草掩埋。
榕月骑在马上,一路上再没说过一句话。
顾家书房。
明面上,顾淮昭因两月前“顶撞陛下”,被罚禁足反省一月,不得外出。故而今夜他是从顾府后角门翻进来的,不曾惊动府中任何仆从。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
他坐在书案前,铺开一张大纸,将雾月城所得的线索与以往查到的消息一一罗列,密密麻麻的墨字连成一张网。
季先生、鸩羽堂、黄晏清、芝兰、分野山密室,还有那本尚未现世的《青囊毒经》。
他盯着纸上几处空白,眉心微拧。
门外传来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进。”
成言推门而入,手里捏着一封刚到的密信,快步走到书案前:“公子,榕月新传回来的信。”
顾淮昭接过,并未立刻拆开,先问了一句:“说了什么?”
“途中遇伏,芝兰趁乱挟持孟柯。情况紧急,榕月不得已出手……”成言的话还没说完,顾淮昭已经拆开了信,目光一扫,眉心微微一动。
“芝兰死了?”他问。
成言点了点头:“是。”
顾淮昭将信纸折起来,放在案角,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不怪她。形势所迫,她已经做得很好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蛊虫噬心都没能让她开口,那她那里,本就套不出什么消息了。”
成言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
“楚玥那边,”顾淮昭抬眸,“有查到新东西吗?”
成言摇了摇头:“还未有进展。”
顾淮昭沉默片刻,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叩:“查查她两年前开始,有没有经常前往祈云山。”
“是。”成言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重归寂静。
顾淮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方才楚玥在药房里言辞恳切、眼眶微红的模样,和雾月城里她冷眼看着芝兰在地上翻滚的狠辣神情,交替浮现,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缓缓睁开眼,望向案上那张密密麻麻的网,轻声道:“楚玥,我该相信你吗?”
同样难眠的,还有楚玥。
苏府客房里的烛火剪了又剪,她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在夜风里簌簌地落叶子。
白日里在药房说的那番话,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打转。
顾淮昭信了几分,她拿不准。但总归,他查不出错处。不信也得信,毕竟这说法总比借尸还魂更让人信服些。
两年前偷偷去祈云山采药,独自研习父母留下的医稿,这事儿是真的。“她”也确实在凭着这些旧稿一点点补齐了医术上的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