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就两个儿子。除去嫡子文川,便只剩一个姨娘生的庶子。”苏老夫人嘴角浮起一丝讥诮,“嫡子一死,丞相自然更要抓紧和皇室的联姻。他便让那个庶子顶上。可公主下嫁庶子,皇室的脸面往哪里放?丞相和陛下又商榷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照常完婚。对外,只说嫁的是丞相府的公子,不提嫡庶。”
楚玥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这种情况下,陛下都没有选择全了自己胞妹的心意,而是选择和丞相重新交易,这还是她心中的那个好舅舅吗…
“后来,那位老丞相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没几年的光景便走了。”苏老夫人的声音越来越低,“而那个庶子,倒是有些手段。在这几年里,官职越爬越高,势力越铺越大。等到老丞相一死,他便顺理成章地接替了相位,成了如今的文丞相。”
楚玥坐在那里,手搭在膝上,指尖冰凉,脑子里却像有一团火在烧。
苏老夫人静静看了她片刻,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才开口道:“好了,我知道的已经都告诉了你。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手里的东西了吧?”
楚玥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一寸一寸压下去,抬手在脸上轻轻抹了一把,敛了神色,声音恢复了平稳:“桐嘉村疫症,乃是一场人为的投毒,目的就是悯安公主。”
“而且桐嘉村大火,确实是丞相所为。”楚玥抬眸看向她,“但听完老夫人说了这么多,我倒是觉得,想杀公主的未必是丞相。丞相或许也是他人手中的一把刀罢了。”
苏老夫人喃喃自语:“不是文奕?”她眉头紧锁,猛然抬头,“你为何有此想法?或者你还知道些什么?怀疑什么人?”
“文奕知道当年长公主的事,知道公主与苏家二公子私奔过,知道她生过孩子。他却还是用‘接回长公主丢失的孩子’这么一个蹩脚的理由,声势浩大地将公主接回京来。”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他做给谁看?做给陛下看,做给朝中那些知道当年隐情的老人们看?”
“他这分明是扯破皇室的遮羞布来向朝中老人诉苦。装大度,好提醒陛下,暗示朝臣,皇室有多对不起他们文家,而他却还是选择以德报怨,让长公主她们母女团聚。”
苏老夫人没有说话,目光却沉了下去。
“他能将别人的孩子接回府中,能在人前竭力扮演一个慈父的模样,能做到这一步…”楚玥抬眸,目光灼灼,“又怎么会突然对公主下手?公主那时候死,对他来说,并不划算。”
苏老夫人缓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手指却在佛珠上无意识地拨弄着。
楚玥又道:“我这次去雾月城为长公主寻药,意外撞见了一个‘熟人’。”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那人之前是文奕安排贴身保护公主的侍女,却在雾月城摇身一变,成了听命于他人的漓国死士。”
苏老夫人的脸色骤变,手中的佛珠猛地攥紧:“你的意思是…文奕与漓国人勾结?他通敌叛国?”
楚玥没有接话,而是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苏老夫人。
“老夫人,我跟您说这么多,是想告诉您,您查了这么多年,该查的、能查的,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可有些事,不是您一个人能扛得住的。”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们也在查。您年纪大了,这些事,该交给我们这些晚辈去做了。”
苏老夫人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我一定会为姜霖报仇,”楚玥一字一顿,“为苏言卿伯伯和长公主殿下讨回公道。那些迫害过他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楚玥回到房中,在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脑子里还在过方才与苏老夫人说的那些话。
苏老夫人后来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像是把这些年压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说苏言卿小时候如何调皮,说长公主第一次来苏府时如何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说两个孩子长大后如何偷偷在廊下见面被她撞见……
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说着说着又笑了。
楚玥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句,更多的时候只是点头。
连苏老夫人自己可能都没发现,她对楚玥有种超乎本能的信任。那些藏在心底二十年的往事,就这样毫无保留地说给了一个相识不过数日的年轻御医。
好在,话都说开了。
楚玥再次提起带长公主离开的提议时,苏老夫人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头,“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一定要,一定要确保安然的安全。”
“老夫人放心。长公主的安危,我以性命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