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孔长乐早上一起床就喷嚏不断,惹得许令仪频频侧目。
孔长乐心中哀叹,怪不得昨天仿佛踩在云端一样不踏实,原来是感染了风寒。
怕给许令仪增加负担,她早早提出告辞,却被许令仪留下吃了顿早饭,饭后又给她装了些胡饼,她连连推拒:“你已经帮我许多,我万不能再收你的东西,我身上还有些钱,足够我花用。”
许令仪将包袱塞她怀里,道:“你不是要去长安?”
孔长乐很是惊讶:“你怎么知道?”
许令仪没答,叮嘱道:“路上小心。”
孔长乐弯了弯唇,重重地“嗯”了一声。
告别孔长乐,许令仪来到师父门前,抬手敲了敲,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无,她便举着手一直敲,直敲了百十来下,房门终于打开。
公孙瑾肃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看她,她笑道:“师父,我今日还要进城,您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带回来?”
公孙瑾冷哼一声,说道:“不敢劳烦你。”
许令仪叹气:“师父,您到底是生我的气,还是您自己的气?”
对师父的态度,许令仪很是无奈,昨日一开始还同意她去长安,不知为何突然又不准,还生起气来,难道是年纪渐长,脾气也开始涨?
公孙瑾深深看她一眼,许令仪一下乐了,得,这是既气自己,也气她。
告别生气的师父,许令仪骑上马直奔城西的王家善堂,一路疾驰,到底还是扑了个空,善堂的大门敞开,里面早已人去楼空,只有门口聚集着许多百姓在暗自垂泪。
她牵着马自门前过,还能听到曾受王家救助的百姓在为王家抱不平。
拉着缰绳掉转马头,又去了县衙,果不其然,县衙门口聚集了许多百姓,正叫嚣着要县令给王家做主,甚至还看到有披麻戴孝的。
哪怕是心里有了准备,她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只怕是现在将王家做的那些龌龊事说出来,这里的百姓也不会信。
紧闭的县衙大门从里面开启,百姓们一拥而上,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是昨日被孔娘子抢了马车那人。
在一群奋力向前冲的人里,牵着马一动不动的许令仪成了异类,陈嘉平一瞬间就看见她,他挣扎着举起手,喊道:“娘子救命!”
许令仪嘴角抽了抽,挤进人群将他和陈安拉出来。
“呼!”陈嘉平理了理凌乱的衣服头发,心有余悸,“总算出来了,若非遇见娘子,我今日怕是会被脚踏成泥。”
许令仪:“你的事解决了?”
陈嘉平叹气:“马车倒是要回来了,商队至今杳无音信,如今王家人又被悬镜司的人连夜带走,我连找人对峙都不能。”
“县令不管?”
“也要他管得来才行,真是没想到王家在这里竟然有如此声望。”他指了指人群中披麻戴孝的人,“看见了吗?听说昨日王老太爷意外在祠堂丧生,今日就有人为他披麻。”
许令仪今日进城本是想找悬镜司的人询问善堂会如何解决,如今善堂已经没人,悬镜司的人也已离开,她此行的意义便没了。
她翻身上马,对陈嘉平道:“告辞。”
“嗯?”陈嘉平扬了扬眉,“你不进去看看?”
许令仪问:“有什么可看?”
陈嘉平摇摇头:“没什么。”
许令仪颔首,快马离开县衙,如今一切都指向长安,她也该出发了。
回到家,她便去收拾行囊。公孙瑾在院子里听着她房里的声音,许久后重重叹了口气,回房从床头暗格里拿出一把花纹繁复华丽,刀鞘镶嵌宝石的横刀,他抚了抚刀身,随后转身出了房间,刚一开门,就对上许令仪的眼睛。
许令仪放下敲门的手:“师父,我来辞行。”
公孙瑾恍然,眼前的人仿佛又变回儿时的模样,阿狸第一次与他说话时也是这样,举着手,一副要敲门的样子,声音清脆悦耳,她说:“师父,阿狸肚子饿了!”
“师父?”
公孙瑾回过神,将手上的刀拿给她,说道:“这是你父亲的遗物,由你祖父亲自打造,名为长生,今日为师便把它交给你。”
许令仪瞬间被上面的宝石晃了眼睛,她道:“宝石也是祖父镶嵌的?”
难得的温情被破坏,公孙瑾心里一梗,混账徒弟真是欠打!
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后嫌弃地移开眼,说道:“是你爹自己镶的。”
她点点头接过,这就对了,从起名这件事上就能看出她爹为人定是非同一般。
许令仪本想告别师父就走,公孙瑾非要送她,两人一马只能慢悠悠路过村子,村里人见了,一听她要去长安,归期不定,也要送她,等她到村口时,身后已经跟了几十号人。
蔓草和她娘还一直给她包袱里面塞吃的,蔓草一边塞一边说:“从前最多也就走一个月,这次怎么还归期不定了?”
她有些遗憾:“也不知我成亲你还能不能回来。”
许令仪一下想起来自己还给蔓草准备了添妆,她对公孙瑾道:“师父,我房间书架上有个首饰盒,里面是我给蔓草的添妆,你记得添妆那日拿给她。”
“知道知道,”公孙瑾莫名就有些心慌,连声交代,“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饿了就吃,渴了就喝,累了就睡,不惹事也不怕事,若有人敢欺辱你——”
“我能打就打,打不过就回来找师父,总之不能受委屈,”许令仪接过他的话,“这些您都说过很多遍了,我都记着呢。”
“行,那我不说,”一阵风吹过,公孙瑾抹了抹眼睛,“走吧,再晚,晚上就要在野外过夜了。”
许令仪对他行了一礼,又给来送她的乡亲们行了一礼,这才上马走人。
直到她已经走出很远,其他人都已经回家,公孙瑾和蔓草娘俩还站在村口注视着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蔓草娘抚了抚胸口:“大丫也不是第一次离家,怎么这次我这心里这么慌呢?”
蔓草道:“饿的吧,您早上还没吃。”
蔓草娘:“……”
公孙瑾叹了口气,说道:“胡嫂子,不瞒你说,我这心里也堵得慌。”
蔓草娘顿时道:“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当爹娘的都这样。”
公孙瑾点点头,踮着脚抻着脖子看了又看,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他背过手转身,对蔓草道:“把孩子们都叫来,今日咱们讲新课。”
蔓草惊慌捂脸:“今日不是旬假?”
公孙瑾剑眉一横:“假什么假?字写得那么难看你还有脸休假?今日罚你把《论语》抄一遍!”
蔓草抱头尖叫,蔓草娘啪啪拍她几下:“听先生的,你别给老娘身在福中不知福!”
若不是公孙先生来了村里,村里这些孩子还想读书?怕是连纸笔都摸不了几回,如今这些可都是由公孙先生提供!
从青石村到长安,许令仪一路快马加鞭,足足走了十三日才到,而李善因心急祖母病情,比她少用了两日,早她三天回到长安。
赶在宵禁前到了兴化坊,到家将马扔给门房便一路小跑着去老夫人居住的松鹤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