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初正欲提步朝谢临走去,谢临却面无表情收剑入鞘,转身欲走。
一道雾气从谢临的剑中冒出,慢慢凝聚成一个俊俏的少年模样。
“太好了!”那雾气少年跟在谢临身后,欢快道,“主人的剑法又进步了,若是能再进一步,便能突破极境了!”
颜初微睁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极境修士多数已成了各大门派的长老,至少修炼了百年,谢临年纪轻轻,若是破了极境,绝对是堪称逆天的存在了。
但……厉害归厉害,他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冷漠?
上次见到这样冷漠的谢临还是上辈子呢。
颜初快步追上谢临,挡在他身前,有些恼怒,“谢临,你怎么……”
谢临脚步不停,径直穿过了颜初。
颜初心中震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却发现就连自己的身体都是若隐若现的。
她……竟然没有实体吗?
颜初后知后觉意识到,不是谢临有意无视她,而是——
他看不见她。
主仆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颜初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去。
不管怎样,先跟上看看再说。
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格外地快,黑夜与白昼的交替也只需几分钟的时间,而谢临的生活也格外的单调,除了练剑就是打坐。
谢临不觉得无聊,颜初却快被这种枯燥的日子磨得没了脾气。
谢临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她就只好独自寻找出去的办法,每次无功而返时只好看着谢临练剑打坐,她甚至还跟在谢临后面学了一招两式。
谢临话不多,每逢雾气少年和他说话时,几乎都可以看作是那少年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其实也不能算作是自言自语,因为,谢临不搭理他时,颜初会接上几句话,免得他尴尬。
春去秋来,花开又花谢,四季轮转,颜初就这样以虚体形态看着谢临终日沉默寡言,专心修炼。
这天,谢临在竹林间练剑,剑光凌冽,竹叶被激得发出阵阵响声。
“谢临也太刻苦了,这都已经是第五个秋天了,竟然一天都没有懈怠。”
颜初坐在一旁的树干上,托着腮,像往常一样看谢临练剑。
谢临凌空踏上竹梢,压弯了大半个竹子,他脚尖微转,立在竹身之上。
“主人主人,”雾气少年再次现身,他拍着双手,“太厉害了!仅仅五年,主人就到了极境后期,放眼整个人间,估计主人已经没有对手了!”
谢临一如既往地沉默,他眉眼淡淡,跳下竹身,百无聊赖地挽着剑花。
“是啊是啊,”颜初曲着胳膊,索性躺在树干上,看着围着谢临蹦蹦跳跳的少年,“你家主人可是天选之子啊。”
“主人……”少年语气突然弱了下来,脸上难得出现凝重的神色,“有一件事,无尘不知当说不当说。”
无尘?
这不是谢临那把剑的名字吗?
颜初意识到什么,跳下树来,仔细看了看少年,恍然大悟道,“哦!原来你就是无尘剑的剑灵啊。”
颜初啧啧摇头,真看不出来啊,那么清冷的一把剑,剑灵竟如此话痨。
“说。”
谢临神色不变,淡淡吐出一个字。
“溯世宫传出消息……”无尘垂下头,小声说道,“三个月后便是颜初和萧辰的大喜之日。”
“铮——”
谢临蓦然停下手中动作,眼眸动了动,却始终不发一言。
什么?
反应不过来的还有颜初,她错愕地看着无尘,想要去摇无尘肩膀的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萧辰不是早就死了吗?你在说什么胡话?”
“主人……”无尘抬起头,试探着去看谢临的神色,“您……没事吧?”
“无事。”
谢临敛起眸中神色,径直抬脚往前走。
无尘满脸愁容,想开口再问,却怎么也问不出来。
颜初皱起眉,先不说萧辰已经死了,这事根本不可能,就算是真的,他们两个的神情是什么意思?
看着更像是她在办丧事啊。
无尘叹了口气,躲回了剑中。
颜初沉默地跟在谢临身后。
谢临独自来到了小溪边,他盯着潺潺流动的溪水出了神。
颜初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
她想起曾经与萧辰的那桩婚事,心中莫名有些芥蒂,纵然知道谢临听不见她说话,她却还是忍不住开口,“谢临,你有没有觉得,我答应嫁给萧辰,是个很愚蠢的决定?”
“师姐,”耳边突然响起谢临的声音,“你为什么要嫁给萧辰呢?”
颜初错愕看向谢临,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你、你能听见我说话?!”
谢临神色不变,眸光中流露出几分伤感,“若你欢喜,我便祝你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
颜初觉得,就算她愚蠢,但她也罪不至此吧?
“我真谢谢你。”
颜初意识到谢临在自言自语,暗自翻了一个白眼,不去搭理谢临。
“主人为何不直接告诉颜初当初是你救了她呢?”
无尘悄无声息从剑身里冒了出来,趴在谢临的肩头上。
这句话犹如一道炸雷在颜初耳边炸开,将她的脑袋震得嗡嗡作响。
前世救她的人……是谢临?
“何必多说呢?”
谢临垂下眼睫,藏起眸中的所有神色。
“可他萧辰是顶着主人的功劳去娶的颜初啊!”无尘愤恨道,“若不是主人当时中了红颜蛇的反噬,灵力不稳,急需闭关,还有他萧辰什么事啊?”
“无尘。”
谢临眼睫轻颤,立刻出声制止无尘。
无尘鼓着腮,暗自为主人抱不平,气得胸脯微微起伏,心中早已将萧辰从头骂到尾。
不知廉耻!欺名盗世!人模狗样!
谢临不再说话,只垂眸看着流水。
颜初神色复杂地看着谢临。
她恍然发现,她似乎从来不懂谢临。
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对啊,她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到底是因为谢临藏的太深,还是因为她太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