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安室透和柯南站在那辆崭新的劳斯莱斯面前——这辆车BOSS送给波本了——准备回去大干一场。

“首先，按照BOSS的要求，协助琴酒。”安室透拉开驾驶座车门，一脸的积极上进。

“那我们首先要找到琴酒！”柯南兴高采烈的爬上副驾驶，“有琴酒电话吗？”

“BOSS给了，但是······”安室透苦恼的摇了摇头，“但是琴酒的电话从刚才开始就打不通，奇怪，组织的紧急联络手机明明不存在打不通的情况啊，又不是跑进了大海里。”

“那我们······为什么不先找找伏特加叔叔呢？”柯南户山忽闪着大眼睛，十分单纯的问道，“他明明一直跟琴酒叔叔在一起的啊，他们那么要好，不存在他也找不到琴酒叔叔的情况吧？”

安室透一愣，猛然发现······这真是个好主意啊！

他立刻发动了汽车：“快，我们这就出发，先找伏特加！伏特加手机号呢？马上查找组织在东京的所有暗点，看看谁见过伏特加，伏特加拿走的紧急联络手机编号又是什么！”

“琴酒叔叔拿走的手机是涩谷白鸟町的，伏特加应该也在那附近吧？”柯南大声说，“但是，如果他们有交通工具的话，那就不一定了！所以，我们还是去组织的据点，用保密电脑查询昨晚拿走备用保密手机的人都有谁。”

“你说得对！”安室透笑的十分开心，“我们这就去据点，借用······不，征调一台保密电脑！顺便换台车！这台车又贵，又高调，还是限量款的，要是不小心挂蹭了，我会心碎致死的！”

这时候的浅草区，伏特加还在那边逃窜。

伏特加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从北山宅逃出来的时候，他只知道跑。跑出那条巷子，跑过两条街，跑进一个不认识的小公园，又从公园的后门跑出来，跑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然后继续跑。

跑。跑。跑。

他的腿在发抖，肺在燃烧，额头上那道伤口还在渗血，血混着汗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但他不敢停，他怕停下来就会被追上。

被那种不知道是什么的······那个古代的大阴阳师······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追上。

大哥让他先跑，大哥把他从北山宅扔了出来。

大哥……

伏特加的脚步慢下来，他靠在一堵墙上，大口喘气，四处张望。

这是哪里？

不知道。

四周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店铺，陌生的招牌。他跑进了一条满是各色酒吧的小巷，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在头顶闪烁，暧昧的光线把一切都染成暧昧的颜色。有几个搂抱的情侣从他身边经过，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大概是把他当成什么醉汉或者流浪汉了。

伏特加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得像抹布的西装，沾满血和灰的脸，乱糟糟的头发，确实像个流浪汉。

他躲开人群，找了个小巷子，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休息一下，坐在那些喝醉的歪七扭八的醉汉中间，也像一个醉汉不再引人注意。

他终于有心思好好思考一下了，所以然他并不擅长思考。

他现在十分焦急的想知道大哥去哪了？但他不知道。还有那个可怕的AS3577，那个安倍晴明，他又去哪了？他追上大哥了吗？他也不知道。

他现在唯一知道的是——没有人追他。

这个认知让他愣了好几秒。

对啊。仔细想想，从北山宅跑出来之后，他身后好像真的没有人追。AS3577也好，那个白衣服的人也好，他们都没有追上来。他们……去追大哥了？

伏特加的喉咙动了动。

他应该高兴才对。安全了，没人追了，他可以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大哥联系他，等一切结束······但他高兴不起来，因为他不知道大哥现在怎么样。他不知道大哥有没有受伤，不知道大哥有没有被追上，不知道大哥是不是还活着，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跑。

像老鼠一样跑。

伏特加把脸埋进发抖的手掌里，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头顶那些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招牌。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

远处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伏特加猛地站起来，贴着墙，屏住呼吸。

那辆车从巷口驶过，没有停下。

是一辆普通的出租车。

伏特加慢慢松了口气，他又滑坐下来。伏特加盯着远去的出租车，忽然很想哭。

不是怕死，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从来不是能做主的人，跟在大哥身后，点头说“是”，这就是他的人生。大哥去哪他去哪，大哥说什么他做什么。他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决定，只需要跟着。

但现在大哥不在了，他不知道该往哪走。

他在身上摸了摸，身上什么都没有，武器也没了，手机也没了。

应该先搞一个手机，跟大哥联系上。伏特加心想。这样，他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伏特加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执行的目标，打起精神从醉汉中站起身，他要先找到组织的据点，搞一个手机，等联系上大哥，那一切就都不是什么问题了。

伏特加在巷子里钻来钻去，找到了一个又小又破旧的修车铺，在浅草区的某个角落，跟琴酒找到的那个旧手机回收铺子一样，是组织最不起眼的接头点之一。

那铺子比他记忆里更破旧。锈迹斑斑的卷帘门半拉着，门口堆着几个废轮胎和一堆看不出用途的破烂零件。招牌上的字早就模糊不清了，只剩一个残存的扳手图案，勉强能认出这是干什么的地方。

伏特加走到卷帘门边，在门框上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里面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一遍。

三秒后，卷帘门咯吱咯吱地往上卷起一条缝，刚好能钻进一个人。

伏特加钻了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一盏昏暗的灯泡在头顶晃荡，照着满地油污和乱七八糟的工具。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霉味。

一个穿着满是油污工装的男人站在角落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伏特加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东京今晚下雨了，来一杯鸡尾酒吧。”

那人回答：“荒川早晨是晴天，比较适合长岛冰茶，你喜欢往里面加什么？”

“伏特加。”伏特加说。

那人点点头，转身从铺子角落的箱子里拿出了一个小手提箱，放在满是油污的工作台上。

伏特加打开手提箱。

里面是一把他惯用的美式手枪，三个弹夹，两盒子弹，还有一部黑色的手机——组织的保密手机，和他之前用的一模一样。

他抓起手机，迫不及待地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大哥！我来了！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

一声、两声、三声，然后——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伏特加不信邪，他又拨了一次，还是一样无法接通。

他拨了十几次，都没接通！

他十分紧张的苦恼着，思索了半天，他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这次顺利接通了。

“喂？”基安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依然尖锐。

“基安蒂！”伏特加几乎是喊出来的，“是我！伏特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伏特加？”基安蒂的声音变了，“你还活着？琴酒呢？琴酒在哪？”

“我、我不知道……”伏特加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们分开了，他从北山宅跑出去之后，我就找不到他了，我打了他无数个电话，都打不通，基安蒂，你得救他，你得——”

“伏特加。”基安蒂打断他，“你听我说。”

伏特加闭上嘴。

“现在关于营救琴酒的任务，最高指挥已经换了。”基安蒂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换成了波本。”

伏特加的脑子嗡了一声。

“波……波本？”

那个名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波本，朗姆的人。

朗姆活着的时候，波本就是他的得力干将，跟大哥一直不对付。两个人碰面的场合，空气都冷几度。伏特加见过太多次波本看大哥的眼神——那种皮笑肉不笑、暗地里较劲的眼神。

现在朗姆死了，波本接替了朗姆的位子，成了二把手，成了……营救大哥的最高指挥？

“那我大哥还能得救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让波本去救大哥？那不是让猫去看守鱼摊吗？波本会真心救大哥？他巴不得大哥死在那个妖怪手里吧？这样他就能彻底坐稳二把手的位子，再也没人能跟他争——

“伏特加！”基安蒂的声音把他从混乱中拽回来。“你冷静点听我说！”

伏特加闭上嘴，大口喘气。

“这是BOSS的最高指示。”基安蒂一字一顿地说，“波本就算有一百个心眼，也不敢违抗BOSS的命令。他要是敢在营救琴酒的事情上耍花招，第一个死的就是他自己。”

伏特加的脑子转了几秒：好像……是这个道理。

“BOSS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拿回百鬼茶釜。琴酒是执行这个任务的关键。如果波本故意让琴酒出事，BOSS不会放过他。而且——”基安蒂顿了顿，“你给我听清楚。最高指挥是波本，但那是‘协助’层面的指挥。任务上，琴酒才是最高指挥。BOSS的原话：所有人由琴酒调动，波本全面配合。”

伏特加愣住了，良久，他问：“百鬼茶釜是啥？”

基安蒂沉默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我跟科恩一起对了一下，我们估计波本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琴酒知道，就冲这一点，BOSS最信任的人肯定是琴酒！波本他排不上号！”

那不就是说——

“只要找到大哥，大哥就是老大？”伏特加的干劲重新回来了。

“对。”基安蒂说，“波本的任务是找到你，找到琴酒，然后把琴酒需要的一切资源送到他手上。至于琴酒怎么用这些资源，波本管不着。”

伏特加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波本是负责找人找资源的，大哥是负责下令的，只要大哥还活着，只要找到大哥，大哥就还是老大。

“明白。”伏特加终于放心了。

“你现在在哪？”基安蒂问。

伏特加看了一眼那个修车铺的角落，看了一眼那个还在阴影里站着的工装男人。

“浅草。”他说，“组织的一个接头点。”

“别乱跑。我马上联系波本，让他派人接你。”基安蒂顿了顿，“还有——伏特加。”

“嗯？”

“琴酒那家伙，没那么容易死的。”

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