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特加开着那辆从醉汉手里“借”来的灰色轿车,驶入周户区。车子很破,发动机的声音像哮喘病人,但他不敢开快,不敢张扬,已经进入周户区了,他不敢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后视镜里,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不紧不慢地跟着。那是基安蒂和科恩的车,运货用的那种,灰扑扑的,车身还有几道划痕,看起来和街上任何一辆送货的面包车没有区别。科恩开着车,警惕的注意周围的动静,基安蒂没坐副驾驶,在后座上擦拭她的大狙,旁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装满了异能子弹,沉甸甸的,像一包随时会炸的雷。
伏特加看着后面不远处的面包车,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有基安蒂和科恩做目击者,波本哪怕要对大哥动手,也不得不考虑他自己在组织里的风评问题吧?何况基安蒂和科恩肯定都不会帮波本的!
伏特加开车在周户区兜圈子。为了排查有没有偷偷跟上来的,比如波本的眼线什么的。
兜了半小时后,伏特加发现了一辆车——他看了一眼后视镜,一辆保安车正远远的缀在他们后面。
他在进入周户区之前见过它,五分钟之前又偶遇了。
伏特加不相信偶遇。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更远处,思索里面会是谁?
司陶特说他会来,阿夸维特说他会来,雷司令说她会来,基尔说她会来。但他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会来,更不确定他们来了之后,枪口会对准谁,更不确定,车里面是不是他们。
伏特加正在戒备,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伏特加分出心思看了一眼,是那个佐藤的消息。
伏特加大人,装甲车已经在板城区待命,随时可以调动。
伏特加看了一眼,没有回,但他心情高涨起来:我和大哥是有援手的!我们的基本盘不是能轻易动摇的!这一局,人心在我!
他再次分神去瞄那个缀在后面的保安车,但是车已经不见了。
真是巧合吗?伏特加疑神疑鬼的。
灰色轿车拐进一条窄巷,白色的面包车跟在后面。
路口,一辆运送渔获的货车停在路边,两个工人正把鲜鱼从车上卸下来,司机靠在座椅上,帽子压得很低,像是在打盹。
伏特加的车从货车旁边驶过,科恩经过的时候看了货车一眼,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就加速离开了。
他没有注意到那个“司机”微微抬了一下帽子,目光跟着他的车尾灯转了一下。
“目标车辆进入周户区。”货车司机对着领口的麦克风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风见裕也坐在公安的监控中心,面前的屏幕上,周户区的地图像一张被点亮蛛网。每一个路口,每一条小巷,每一栋可以俯视街道的建筑,都有他的标记。红色的点的数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那些是通过公安所能掌控的渠道进入周户区的人,赏金猎人和通缉犯。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伏特加的红点,慢慢驶入周户区的腹地,像一条游进浅水的鱼。
“把通缉令上那位北山春晓的踪迹发布到暗网论坛上。”风见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说,他在周户区。”
他的手下愣了一下。“长官,那个北山春晓……”
“不在周户区。”风见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屏幕的光,“但那些人不需要知道真相。他们只需要知道,一亿美金在这里。”
手下不再问了。键盘敲击的声音在车里响起,几秒后,一条消息通过十几个加密通道,出现在暗网最活跃的几个论坛上:“目标北山春晓,确认出现在周户区。目击时间:今日凌晨。位置:周户区东北方向。”
消息是假的。但在暗网上,真相从来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先到。
暗网上,各种各样的消息都快成一锅粥了,公安的消息进去后在情报部门的有心引导下,跟其他消息一起发酵,最后就变成了有人在周户区看到一亿美金了,再不去,一亿美金就没你的份儿了!
一群通缉犯、杀手、违法犯罪组织成员闻风而动,黑吃黑去了。
栗坂二良盯着屏幕上那条新弹出的消息,眼睛亮了。“周户区。”他念出声,然后扭头看向身后的五个人,“走。”
五个人同时站起来,像一群闻到血腥的鲨鱼。
折原临也在公交车上睡着了,头一点一点地磕在车窗上。手机震了一下,他没醒。又震了一下,他还是没醒。直到旁边的乘客推了他一把,“喂,你的电话。”
他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周户区!目标在周户区!”电话那头的声音急切得像火烧眉毛。
折原临也愣了一秒。“周户区?”他看了一眼窗外的站牌,又看了一眼,“……我刚从周户区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折原临也也沉默了。然后他站起来,挤到后门,在公交车启动的前一秒跳了下去。站稳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进路边的花坛,但他很快就稳住了,然后向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一亿美金,不能就这么算了。
尾神婆婆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在街上,手里拎着一个布袋,看上去跟早晨出来买菜的小老太太一模一样。手机响了,她停下来,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速度没变,方向也没变。
“周户区。”尾神婆婆说,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枯叶,“快到了。”
伏黑甚尔是在出租车上看到那条消息的。他靠在座椅上,腿伸得很长,占了大半个后排。雪女飘在他旁边,脑袋探出车窗,像一只好奇的猫。
“周户区。”甚尔看了一眼手机,又收起来,对司机说,“改地方。去周户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打了把方向盘。雪女缩回脑袋,看着他。“你真的要去抓晴明大人?”
“一亿美金。”甚尔闭着眼,语气懒洋洋的,“够我赌好几年的了。”
雪女的表情又扭曲了。她想说什么,但看着甚尔那张脸,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地飘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便秘和牙疼同时发作。
周户区的街道,在这个普通的早晨,正在变得不普通。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中央医院对面的停车场里,车窗贴着最深的膜,看不清里面。但如果有人把耳朵贴在车门上,能听见很轻的、枪械上膛的声音。
是基尔和雷司令。
巷子深处,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外套的男人靠在墙上,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那是司陶特。
街角的咖啡店里,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她的目光穿过玻璃,扫过每一个经过的路人。那是贝尔摩德。
公交站台下,折原临也蹲在地上,大口喘气。他跑了一路,终于赶到了周户区。但他不知道北山春晓在哪,不知道从哪儿开始找,他抬起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没有白发,没有异瞳,没有北山春晓。
他挠了挠头。“……先吃个早饭吧。”
他走向了街角的咖啡厅。
尾神婆婆走进周户区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她,一个拄拐的老太太在这条街上太普通了。
一辆黑色的帕拉梅拉从她旁边经过,差点剐蹭到了尾神婆婆。
宾加从车里探出头,暴怒的骂道:“瞎了眼啊!老太婆!”
尾神婆婆茫然回头,慈祥的笑道:“不好意思啊,年轻人。”
伏黑甚尔下车的时候,雪女忽然拉住他的袖子。
“有人。”她说,声音低得像耳语,“很多。”
甚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四周。街道很普通,人群很普通,阳光很普通。但他信雪女。妖怪的直觉,比人类准得多。
“那正好。”他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人多了才热闹。”
他大步走进周户区,雪女飘在他身后,焦躁的像一只掉毛的仓鼠。
伏特加跟基安蒂还在开着车兜圈子,越兜越觉得不对。
伏特加手指颤抖的波动了电话。
“喂,大哥,我在周户区啊,这里······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儿,”伏特加的目光扫过后视镜,街角那个抽烟的男人,从他进这条街就在了。巷口那辆破面包车,车窗黑得看不见里面。还有刚才经过的公交站台,蹲着一个很脸熟的中年人。“不到半小时,我碰到六个通缉犯了,这······这不对啊!”
琴酒在诊所里握着电话,香烟夹在指间,忘了抽。
通缉犯?周户区?他的眉头慢慢皱紧,脑子里那些散落的碎片开始拼接——伏特加说路上有通缉犯。很多通缉犯。而周户区这种地方,平时连个小偷都少见。
“等等,”他开口,声音沙哑,“他们难道是为了通缉令来的?”
琴酒快速用诊所的电脑登录暗网论坛:“果然,AS3577来到周户区了!”
“他追来了,不能再等了。”琴酒打定了主意,“伏特加,枪支弹药都带着吗?异能子弹呢?”
“都带了!放心,大哥,哪怕是异能者,我们也能让他交待在这里!”伏特加快速说。
“炸药呢?一点点不管用,”琴酒吸了一口香烟,“一次最少一车。”
“大哥放心,我都跟后勤的佐藤说好了!”伏特加激动的说。
“那就好,让他们都进来吧,都进入周户区,准备狩猎AS3577!”琴酒下令。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伤口的疼痛从腰侧蔓延到脊背,左手又开始不听话地发抖。他用右手按住左手,用力按,像在镇压一个随时会叛变的士兵。然后他抓起那件残破的风衣,披上,推开了诊所的后门。
晨光刺进眼睛,有些疼。巷子里没有人,只有墙根下一只野猫,被他的动静惊起,无声地窜上墙头,消失在另一侧。琴酒深吸一口气,走进那条窄巷。
另一边,伏特加一边果断的结束兜圈子准备去接琴酒,一边打电话给风见裕也:“佐藤!到你立功的时候了!带着你的车队,进来吧!”
风见裕也挂了电话,对公安任务小队下达命令:“准备收网。”
安室透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正在向周户区汇聚的亮点,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鱼,都进来了。
柯南也看着他的屏幕:“安室先生,鱼都进网了。”
安室透靠在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那座正在苏醒的城市,笑了。“别急,”他说,“收网的时候最忌讳着急。”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上。
周户区的街道在这个早晨变成了一口锅,锅底烧着火,锅里煮着各式各样的鱼。
安室透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亮点,那些点,正在缓慢地移动着,朝城市的东北角汇聚。安室透嘴角的弧度像一把渐渐拉满的弓。那些点儿······都是破坏他感情生活的变态!干扰他自由恋爱的黑子!——亮点的数量还在增加,每刷新一次屏幕就多几个,像雨后从土里钻出来的虫子。
他拿起对讲机:“风见,收网。”
风见裕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沉稳得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各点位注意,开始收网。第一批目标,周户区东北角,一号‘鬣狗’,连环杀人案通缉犯,落单中。二号‘推土机’,练马区灭门案主犯。三号‘黑犬’,有杀人前科的赏金猎人。四号‘音乐家’,连环绞杀案重大嫌疑人。重复,第一批目标——”
话音未落,屏幕上一个亮点忽然熄灭了。
“长官,”他的手下转过头,表情有些微妙,“音乐家那边好像……已经有人抢先了。”
“什么?谁干的?”风见裕也问。
“什么都没看见,‘音乐家’走在街上,头······突然掉下来了。”电话里的人声音里带着恐慌。
“镇定点儿,”风见裕也严肃的说,“周围有人吗?”
“只有一对儿情侣模样的,一个男的,看着很凶恶的样子,黑衣服,很强壮,嘴角有疤,他旁边有个白发的女的。他们距离那个音乐家大概五十米的样子······”
伏黑甚尔站在周户区的街道上,步伐懒散得像在逛自家后花园。他后边,那个喜欢听受害人哀嚎,将自己行凶过程比作作曲的杀手‘音乐家’倒在了地上。
雪女站在伏黑甚尔身后,假装没看到后边。
“你有点儿安静。”甚尔习惯了雪女的咋咋呼呼,她这一路的安静竟然有些不甚习惯。
“为什么忽然动手?”雪女结结巴巴的问。
“他值500万,这样我就能拿到钱了。”甚尔回答。“谁会嫌钱多呢?”
他的目光扫过街角车辆,扫过远处的行人,扫过巷口那正在喝咖啡的金发女人。这条街上的气氛不对,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的脚步慢下来。“你说,”他忽然开口,“那个一亿美金,真的在周户区吗?”
雪女愣住了:“暗网上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