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独自一人躲在一个小诊所里给自己包扎,他手术刀、手术剪什么的用的很熟,基本的药物也都非常熟练。
唯一的问题是他的左手臂不太听指挥,而他是个左撇子。
琴酒狠狠的勒了一下绷带,将腰上的伤口裹起来,然后分出右手狠狠的给了左手臂腋下两拳。
他的左手臂不受他本人控制的,抽搐了一下,仿佛想要去抓住什么,然后不动了。
琴酒松了口气。
诊所的医生已经被他处理了,遗体正躺在卫生间里。他在看到琴酒的时候就惊慌大叫,还想报警,琴酒一下子就扼住了他的咽喉,拧断了他的颈椎。
左手的力量比右手大得多,以前他可不能单手拧断别人的脖子。琴酒思索着。唯一的问题是每次超负荷使用左手,左手就不听使唤。
实验的好处很多,就像现在,他受伤很重,但他明显感觉到身体愈合的比往日更加快速。
问题也很大,比如这濒临失控的左手,某天晚上他忽然惊醒,发现左手扣在自己的咽喉上,琴酒感到了久违的惶恐。
这是实验的馈赠,亦是诅咒。
是因为那几滴活着的血,那几滴血有自己的想法,它控制着他的手,甚至想要杀了他。
AS3577要收回的是这几滴血。
琴酒抓住又开始颤抖的手臂:这种不稳定的东西,留还是放弃,各有利弊,他只怕AS3577要的不仅仅是血,还有他的命,而这几乎是肯定的,毕竟,他和伏特加杀了北山绿瑚,还差点杀了AS3577.
琴酒吐了一口气,端起旁边的纸杯喝水,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BOSS要百鬼茶釜。BOSS说那东西被AS3577拿走了。BOSS说不惜一切代价。
AS3577会把百鬼茶釜还给组织吗?
他一点都不怀疑AS3577用百鬼茶釜要挟BOSS,BOSS会用自己换取百鬼茶釜。但是AS3577没这么做,说明他不会换,他有足够的信心抓住自己,也有信心留下百鬼茶釜。
BOSS下了通缉令,这是个好机会,可以让别的人事物去骚扰试探AS3577,他就有时间和机会布下足够的陷阱。
组织没有异能者可以用来挥霍,那就只能堆积火力了。
给那些觊觎赏金的家伙足够的帮助!
琴酒的电话响了。
他定定神,拿出那个黑色手机,显示的号码是伏特加的,他赶紧接通电话:
“伏特加?”
伏特加打通了琴酒手机,一下子“嗷”的就哭出了声:“大哥!你没事吧!”
“闭嘴,伏特加!”琴酒松了口气,“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大哥,朗姆死了,波本暂时接替了他的位置,BOSS让他接管了情报部门,负责营救你。”伏特加说。
“让他?营救我?”琴酒嗤之以鼻,“伏特加,你联系贝尔摩德,让她想办法在暗网悬赏令上动些手脚,尽可能让神秘侧的那些人去袭击AS3577,还有,让基安蒂和科恩,多带些破坏性异能子弹,跟着你,而你,马上来接我!”
“好的!大哥!”
伏特加挂了电话,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人已经像上了发条一样弹起来:“大哥还活着!大哥还活着!大哥还活着!”
他念叨了三遍,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然后他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基安蒂。
“大哥还活着!”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基安蒂,大哥让你和科恩多带些破坏性异能子弹,跟着我一起干一把大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基安蒂尖锐的笑声,那笑声里有释然,有兴奋,还有某种属于狙击手的、嗜血的期待:“我就说那家伙没那么容易死!告诉琴酒,子弹管够!”
第二个电话打给贝尔摩德。
这一次,他花了更长时间。不是因为贝尔摩德难说话,而是因为这件事比接人复杂得多。
“贝尔摩德,”伏特加压低了声音,“大哥让你想办法在暗网悬赏令上动些手脚,尽可能让神秘侧的那些人去袭击AS3577。”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贝尔摩德笑了。那种笑,是猫看见老鼠跑进死胡同时的笑,是棋手看见对手走出漏招时的笑,是女人看见一件心仪已久的衣服终于打折时的笑。
“伏特加,”她说,声音慵懒得像刚睡醒的猫,“你知道暗网那东西,就像一锅沸腾的汤。你不需要往里面加料,只需要搅一搅,底下的东西自己就会翻上来。”
伏特加没太听懂,但他觉得贝尔摩德大概是答应了。
“那……那就拜托了。”他说。
贝尔摩德挂了电话。
她坐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晨光透过纱帘落在她金色的长发上,像碎金铺了一地。她看着窗外那个正在醒来的城市,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暗网。
悬赏令。
一亿美金。
这锅汤,确实该搅一搅了。
贝尔摩德的效率,比伏特加想象的要快得多。
她甚至没有亲自出手。只是在一个加密聊天室里,用某个早就废弃的账号,发了一条似是而非的消息:“听说那个一亿悬赏的猎物,身上有能让异能者进化的秘密。组织追杀他,不是因为仇恨,是因为——他偷了不该偷的东西。”
这条消息在暗网上飘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它已经被翻译成七种语言,出现在四十七个加密论坛里,被无数双眼睛反复咀嚼。
然后,谣言开始发酵。
有人说那个价值一亿美金的人,手里有一件古代神器,能让人长生不老。
有人说他本身就是一件兵器,是某个国家秘密制造的异能武器。
有人说他身上流淌着神明的血,吃一口就能获得超能力。
谣言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一个诱人。
但暗网上的那些人不在乎。他们只在乎一件事:一亿美金,不管“能让人进化”的秘密是真是假,一亿美金足够他们冒险了。
最先行动的是一个叫“Q”的雇佣兵组织。
六个人,全是诅咒师,靠接脏活为生,在暗网上口碑不错,唯一一次失败任务是多年前绑架星浆体,但那时候他们面对的是六眼,也不能说是他们的能力问题。
他们的首领在那次失败任务之后换上了一个叫栗坂二良的中年男人,秃顶上只有一撮摇摇晃晃竖起来的头发,看着像马戏团的小丑。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人曾跟羂索合作,并且在后来的涩谷之变上活下来,靠的不是运气,是野兽般的直觉和冷酷。
“一亿美金,”栗坂二良对着屏幕上的悬赏令,舔了舔嘴唇,“够我们退休了。”
他点了点屏幕上那张照片。
“查。找到这个人。活的死的都行,但要快。”
然后是一个姓尾神的诅咒师老太太,弯腰驼背,年纪不小。
这尾神婆婆不是什么正经的诅咒师,知道尾神婆婆的人都不太想提起她——因为她的手段太恶心了。
尾神婆婆的术式叫做降灵术:把死人的遗骸制成胶囊,让孙子吃下去,然后通过术式让死者附身在孙子身上,操纵利用死者。
尾神婆婆之前有一个“孙子”,在之前涩谷之变的时候,降灵了伏黑甚尔,然后她就没有孙子了。
要不是当时涩谷千变万化的局势、要不是她当时害怕被乱七八糟的人袭击、要不是当时涩谷的空间乱七八糟,导致她和“孙子”相隔有一段距离,她可能已经被伏黑甚尔干掉了。
尾神婆婆也看到了那张悬赏令。
“一亿……”她喃喃自语,手指在屏幕上摩挲着,“够我买多少好东西了······我得先找个孙子才行。”
某个公交站台,折原临也穿着黑色兜帽外套捧着方便面桶大口喝汤,喝完了汤,放下了方便面桶,他四下张望了一下:“坐过站了吗?这里还是池袋吗······哎呀,好像到东京了。”
然后他电话响了:“莫西莫西?叫我兜帽!嗨!叫我兜帽!什么?啊?一亿美元?我还没看到!我TM的在逃亡啊!逃亡啊!真的有一亿美元吗?在哪里?东京?”
折原临也夹着手机,有一点激动,有一点茫然,抬头看向了身边的公交站牌。他放下手机,打开暗网,拉出了那张悬赏令。
白发,异瞳,熟悉的脸。
他······可能是刚才吃的方便面过期了吧,否则,为什么感觉到胃疼呢?
他放下手机,拿起方便面桶走了两步,放进了垃圾桶里。
犹豫片刻,他走向了旁边的售票点:“呐,去浅草那边的车票多少钱?”
伏黑甚尔是在赌马场的厕所里看到那张悬赏令的。
准确地说,是某个倒霉蛋上厕所时不小心把手机落在了洗手台上,屏幕亮着,上面赫然是一张照片——白发,异瞳,底下写着北山春晓的名字和一串数不清的零。
甚尔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然后很自然地拿起手机,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揣进了自己兜里。
他走出厕所,在赌马场大厅找了个角落坐下,重新掏出那部手机,仔细端详那张照片。一亿美金。他吹了声口哨。这得还多少债?
“你在看什么?”一个清冷的女声从耳边传来,带着凉飕飕的寒气。
甚尔眼皮都没抬:“别人的手机。”
雪女凑过来,那张冰雪雕琢般的脸几乎贴到他肩上。她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在这乌烟瘴气的赌马场里格格不入,像一朵长错地方的雪花。
她看到屏幕上的照片,愣住了:“这是……晴明大人?”
甚尔终于转过头看她,挑了挑眉:“你认识?”
雪女没有回答。她盯着那张照片,表情复杂得像一团被揉皱的纸:好多的零啊······够赌多少场马啊······但是,那是晴明大人······人生怎么总是面临摧人心肝的选择······
“你在想什么?”甚尔把手机收起来,站起身,“走。”
“去哪?”雪女下意识跟上去。
“赚钱。”
甚尔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雪女飘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扭曲。她想起晴明大人——那可是她奉了几百年的主啊!
她又看向前面那个男人的背影——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在薄薄的T恤下若隐若现,走路的姿态懒散得像一头晒太阳的豹子。那可是她倾心恋慕的美······爱人啊!
雪女的表情更加扭曲了。
“那个……”她飘快几步,和甚尔并肩,“你要去抓晴明大人?”
“一亿美金。”甚尔的脚步顿了一下,“能还不少债。”
“你不能这样做!那是我的主人!”雪女仅存的忠诚心在挣扎。
“哦?你的主人,不是我吗?”甚尔投了一个十分专业的小白脸凝视,给足了消费者情绪价值。
雪女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她看着甚尔那张侧脸,忽然把后面的话全咽回去了。
主人、美色、忠诚、欲望,雪女觉得自己的脑子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结冰,一半在冒烟。
“你······你真的要去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嗯。”
“可是晴明大人他······那个,鵺大人也······还有春晓大人他······”
“你不想去可以不去。”甚尔终于停下来,回头看她。那双眼睛里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雪女愣住了。
不去?她可以不去?她应该不去。
不不不!她现在已经和土御门续签了!良心上讲,她要去保护晴明大人!她要站在主人那边!和这个想拿他换赏金的男人划清界限!
她抬起头,对上甚尔那双平静的眼睛。
一、二、三······甚尔在心里读秒。
“我跟你一起去啊啊啊啊啊~~~~”雪女扒拉着甚尔,脸色扭曲,且精神分裂。
甚尔没说什么,转身继续走。
雪女跟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已经扭曲到了一种艺术的高度。她在心里对着那个记忆中已经模糊的白色身影默默道歉:晴明大人对不起,我不是不忠诚,我只是……只是……
她看了一眼甚尔的背影。
……美色当前,身不由己。
暗网上,关于北山春晓的讨论越来越热。有人分析他的能力,有人猜测他的来历,有人估算他的弱点。帖子像雪片一样飞,每分每秒都有新的消息冒出来。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越来越多的人,正在往东京涌来。
在城市的另一端,琴酒坐在那间诊所里,看着暗网上滚动的消息,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一亿美金。”他轻声说,“够买多少炮灰了。”
他放下手机,点燃一支烟,看向窗外。
日光里,东京正在苏醒。街道上车水马龙,人群熙熙攘攘,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的地下,正在涌动着一股暗流。